京城。
徐老因為被判了無期，所以輕易不敢離開醫院。
離開醫院就得回官獄。
白天見了幾個重要的利益人，并幫著兒子搞定了幾個重要的資源項目，閑下來之后，頓覺空虛。
想到自己這處境，再看看別的退休干部那自由自在的爽勁兒，怎么想怎么覺得憋屈啊。
拿起手機就給崔凱打了過去：“事情辦得怎么樣了？那個蠢貨還沒去找蔣震嗎？”
“我已經告訴他了，可是這個穆新飛卻要求我們給他提供保護。”
“提供保護？”
“對……不知道付國安跟他聊了什么，最近幾天他總覺得害怕，讓我們給他提供二十四小時保護?！?/p>
“提供就是了！這么簡單的事情，很難嗎？”
“這個不難，也提供了！但是，您之前交代的事情，他就是不辦，死活不給我們孩子的樣品……這，這我們總不能來硬的吧？”
“崔凱啊！你辦個事兒真是夠娘們兒的！”
“不是啊……徐老，您想，他現在怎么說也還是付國安的女婿??！咱們來硬的也不合適啊！”
“怎么不合適，你要是把穆新飛殺了，付國安都能給你發獎狀表彰你了！他媽的……你記住，等這個穆新飛辦完事情之后，把所有的罪都給他扣上，就說是付國安安排的！這個逼崽子，真是他媽的沒見過世面！他自己什么東西自己不清楚啊？我告訴你，這事兒再拖就會生變！一周之內，必須讓他拿著樣品找到蔣震！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
“辦不好，別他媽回來了！”
徐老掛斷電話之后，心里越發覺得有事兒！
這里面的秘密絕對不小，而且，隱約感覺還跟自己有一定的牽扯。
這是老江湖的第六感，但是，徐老跟別人不一樣的地方就在于，他能夠將自己的第六感付之于行動，而一般人則并不具備這個實力。
同時，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付國安的提拔。
當初付國安升到南云干省長的時候，他就很懷疑究竟是誰有這個能力。如今聽中組部的舊下屬說付國安極有可能升任漢西省的書記時，徐老心里就沒底了。
所以，只能在他沒有達到那個高度之前解決。
倘若他達到省書記的層次，那再要對付他的話，怕是很難了啊。
而想要解決他，就得揪出他背后的那個“隱線”。
必須得知道是什么人在幫他，才能有的放矢……
就付國安這脾性，別人不了解，我徐某人能不了解？
這家伙在方方面面做得確實天衣無縫，但是，他的資產絕對累積到驚人的地步了！
——
南云省，云亭縣。
晚上九點半，蔣震送走了前來陪同履職的牛部長之后，便與縣委縣政府的眾位領導揮手，離開了飯店。
司機是縣委辦的老司機，自知干不了新來書記的司機，便也一臉冷漠，只是開車。
將蔣震送到住處之后，便掉頭離開。
蔣震傍晚吃飯前，來這兒放過行李。
酒后輕車熟路走向公寓樓。
這里的居住環境比昌平還要落后，小區內都沒有幾盞燈。
昏暗的單元門旁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蔣震的酒當即醒了大半，立刻提防起來。
“誰？！”蔣震喊了一聲。
見沒動靜，剛要走的時候，單元門里忽然沖出兩個身形瘦小的青年。
南方人的體格比北方人瘦小得多，蔣震一米八多的身高并不畏懼。
雖然有些緊張，但并不是很擔心。
兩個人，他覺得完全可以搞定。
但是，就在準備與那兩人搏斗的時候，那兩人卻突然放慢了腳步。
而后，旁邊的綠化帶里突然又竄出三個人來堵住了他的后路。
透過門口微弱的燈光，他看到那幾個人年齡都非常小，大約只有十四五歲。
“你們干什么？！”蔣震大喝一聲。
“打！”一個個子高的小青年拎起棍子沖上去就打！
蔣震剛忙躲開，結果身后當即挨了兩棍！
蔣震知道打不過就得跑，掙扎開后當即加速逃跑，未曾想這些瘦弱的孩子竟如同猴子一般，速度飛快！
跨過綠化帶的近路，直接沖了上來！
一棍子挒在蔣震頭上之后，蔣震感覺全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似的，整個人疲軟地跪在地上。
鮮血順著從臉頰上流下來時，腦海里想著的竟是付小青……
聽到他們蜂擁而至的聲音，蔣震立刻倒下，用雙臂緊緊捂住自己的頭，任由棍棒擊打在自己的身體上。
那刻，便覺生命或許就要在云亭縣戛然而止了……
“干什么！抓住他們！”
聽到傳來保安的聲音，蔣震才覺得自己應該還有活下去的希望。
想要站起身來時，一個用力，卻引得頭昏腦漲，當即不省人事了……
——
第二天上午醒來之后，病房里空無一人。
蔣震摸了摸自己的頭，頭上纏著繃帶。
抬了抬胳膊和腿，只覺得痛感強烈，但是，都還沒斷，應該只是皮肉傷。
放下胳膊腿，便覺這些人并不是想要置他于死地，應該是某些人派過來警告他的。
這新官報到第一天就遇到這種事情，傳出去真是夠丟人的。
不過，自己也不是初入官場。省里的這次突然空降，確實損害了很多人的利益。
這種閃電式的調動，讓多少付了錢想要晉升的人打了水漂啊？
他們不會將火發在已經離開的書記身上，卻會將火發在他這個年輕書記身上。
看了眼旁邊床頭柜上已經碎裂的手機，蔣震伸手按響了床鈴。
一位年輕的護士急匆匆跑進來，“蔣書記，您醒了？”
“醫生呢？”蔣震問。
“我馬上去讓劉醫生過來。”小護士見了領導明顯很是緊張，趕忙跑出去找了劉醫生來。
劉醫生前腳剛進來，院長也進來了，院長后面幾個縣委縣政府的領導也過來了。
蔣震忍著劇痛半躺到床頭，還好護住了臉，臉上不至于太難看。
劉醫生當著這么多領導的面，講了下病情后，便離開了。
“行了，大家都聽到了，不礙事的！”蔣震忍著渾身的疼痛，笑著對眾人說：“王子濤局長留下，其他人都去忙吧。今天不是休息日，大家該忙什么忙什么吧?！?/p>
聽到書記發話，公安局長王子濤留下后，其他人都出去了。
王子濤是縣委常委兼公安局長，昨天晚上的接風宴上已經見過面。
蔣震指了指旁邊的病床說：“王局長坐?！?/p>
四十六歲的王子濤趕忙坐下，匯報說：“打人的那幾個小孩都抓到了，但是，最大的都不到十六，最小的才十三歲，都是些下邊跑到城里來的留守兒童?！?/p>
“然后呢？”
蔣震想要問問是不是有人在幕后指使。
但是，這一切背地里的事情，豈會簡單？
這個王子濤局長是本地人，又是位高權重的公安局長，而自己是個外來的年輕干部，不知根知底的情況下，答案或許都是準備好的答案。
“我們已經聯系了他們遠在外地打工的父母，他們畢竟還沒成年，需要監護人到場的情況下才能審訊。所以…所以暫時只知道這些信息。不過，蔣書記您放心，事情一定會給您查個水落石出?！?/p>
“王局，你是多年的老公安了，你覺得這案件最后會是什么情況收尾？”
王子濤的臉上是一陣又一陣的難受，憋屈著臉說：“這，這我真的不好說啊。都是些孩子，唉……不行，讓醫院給您出一個假的重傷報告吧？等這些孩子的父母來了之后，我讓他們賠錢，讓他們承擔法律責任！”
“呵呵……”蔣震笑著擺了擺手，指了指自己的身體說：“我這不是好好的嗎？行了，這件事情到此為止。你去忙吧?！?/p>
王子濤聽見“到此為止”四個字的時候，便感覺不可思議。
從病床上站起來之后，看著蔣震的“微笑”，總感覺自己像是做錯了什么。
“快去忙吧。”蔣震揮了揮手說。
見王子濤離開之后，蔣震的表情就陰沉下來。
聽到王子濤說的“結果”，他心里便清楚這件事情王子濤也有份。
而幕后主使，極有可能就是縣長魏成剛……
如此一來，還查個屁？查到最后，也只能是個屁。
——
三天后，蔣震出院。
頭上的傷口雖然美好，但是，蔣震為了顧及形象，將繃帶拆了下來，用頭發蓋住后腦的傷口。
來到政府大樓，走進大廳，下屬們看向他的眼神里都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輕浮。
蔣震沒有理會他們的目光，徑直走向電梯，去了自己的辦公室。
縣委辦公室于主任來詢問司機和秘書的事情，將兩張個人簡介放到蔣震辦公桌上，說：“這兩個人都是我嚴格把關過的，我喊過他倆來你看看？”
“你暫時先兼著吧……”蔣震說著，掏出煙來遞過去一根，說：“會開車吧？”
“會！但是，我只考了駕照沒開過。”他說著，擺了擺手：“我不抽煙?！?/p>
“那算了，你搞好文字材料，車我暫時自己開吧。”
“蔣書記，咱們云亭地勢復雜，一般司機根本就駕馭不了這兒的地形，您可千萬別意氣用事啊。”于主任略顯激動地說。
“我傷還沒好，暫時不出去。”蔣震說著，轉身坐回辦公桌上，一邊翻動著之前的一些材料，一邊說：“我聽說之前云亭發生過好幾起群眾惡性事件，把那些資料都拿過來吧。詳細點兒的?！?/p>
“哦，好。”于主任當即去辦。
——
見于主任出去之后，蔣震放下手中的材料，拿出自己剛買的另一部手機，打通了一個電話：
“你們快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