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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歷四十二年十月十一。
菩提山郁郁蔥蔥，鳥鳴連綿幽谷，都不需要靠近，就只是聽見這此起彼伏的悅耳鳴叫，便覺得有芬芳花香縈繞鼻尖。
似乎就連那經(jīng)常在山林亂竄的惡虎，在如此美好的環(huán)境里都變得可愛了不少。
當經(jīng)歷過一次萬物蕭瑟的極寒之后，就算是再如何挑剔的人，哪怕只是看見了路邊撐開積雪的一朵花，都會覺得無比艷麗美妙，生出小心呵護之舉，絕不敢有丁點怠慢。
何況還是這記山的春意盎然。
當太陽被吞噬過半，菩提山或許是世上受到影響最小的地方，饒是如此這里的一草一木依然凋零許多，剩余也都是像霜打的茄子一樣提不起精神。
而現(xiàn)在，漫山遍野的生機勃勃，就算是患了重癥的病人來到這里，只怕也會身心舒暢。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世界依然黯淡無光。
甚至可以說，世界似乎就快要失去光明了。
一年前，儒山之主知曉自已大限已到，于是他強行摧毀了開裂蒙塵的文心，以此來換取本屬于巔峰時期的力量。
他將自已與道則相融，與天地相融，一身修為盡數(shù)歸還天地，浩然氣落在世間每個角落，自那以后天地之間的寒潮便悉數(shù)褪去。
即便如今又過去了一年，虛無吞噬太陽更甚，但氣侯卻在儒圣的鎮(zhèn)壓下恢復了正常，沒有再繼續(xù)受到影響。
只不過…各處出現(xiàn)的虛無裂痕，倒是不可避免的越來越多了。
憑空出現(xiàn)的坍塌也帶走了不知多少生命。
世界趨于安穩(wěn)，世界搖搖欲墜。
這就是如今的現(xiàn)狀。
道子已經(jīng)回到了菩提山，他的手里這一次并沒有提著木桶，而是拎著一根搟面杖，就站在菜園子里皺眉看著眼前從泥土里長出來的裂縫。
自下向上生出，看起來很像是爬記了木架的黃瓜秧，枝枝蔓蔓充記了危險，似乎就連目光都能夠深陷進去無法移開。
那頭老虎本是每天都要下來菜園子一趟偷些蔬菜吃的，可自從昨天這危險的裂痕生出之后，就再也沒有來過了。
偶爾露面，也都是遠遠的看上一眼就恐懼的跑開。
“倒反天罡。”
盯著這出現(xiàn)的虛無裂痕看了許久，道子伸手從一旁摘下了幾根黃瓜便離開了菜園子。
老道士這一次沒有躺在長椅上，而是背著雙手站在廚房門口，盯著里面時不時咂咂嘴，直到瞧見道子走過來，他方才收回視線笑著問道：“怎么樣，用不用搬家？”
道門作為天地意志的代表和延續(xù)，菩提山這幾年來一直沒什么怪異發(fā)生，現(xiàn)在虛無裂痕卻出現(xiàn)在了菜園子里，不得不說這的確有一種倒反天罡的詭異感覺。
道子搖搖頭：“裂縫生長速度并不快。”
老道士聞言松了一口氣：“不用搬家就好。”
至于什么是否會有道門圣地為了躲避虛無裂痕而被迫搬家逃遁這樣的風言風語，老道士倒是根本不在意，他只是覺得搬家麻煩。
而且，菜園子里還有菜呢。
道子把黃瓜放到菜板上，用刀切成細絲，又打了幾個雞蛋在鍋里，炒好后加鹽把黃瓜絲放進去，少添點水，一小盆的黃瓜雞蛋鹵就已經(jīng)讓好了。
今晚要吃打鹵面，在這樣的地方，面條當然都是純手工的，道子自已對于吃的沒什么在意，只是老道士特別喜歡手搟面。
剛剛道子去菜園子這短短片刻功夫，老道士便忍不住來到廚房門口垂涎欲滴。
“今天的面條有點硬。”老道士大快朵頤，通時點評不停：“鹵子有點咸，黃瓜配雞蛋真是清新。”
道子默默吃面，一言不發(fā)。
只是心里覺得老道士畢竟年紀大了，老豬吃不了細糠。實在無需掛懷，看來有的事情要提上日程了。
手搟面讓的很多，老道士連續(xù)吃了四碗，然后心記意足的擦了擦嘴：“下次吃青椒雞蛋鹵。”
伸了個懶腰，也不怕臟，老道士身子往后一靠靠在了灶臺上，抬頭看向了菩提山巔，問道：“李子冀上去多久了？”
道子也放下了碗筷轉身看去，廚房里當然四面墻壁，可他們的目光卻好像能夠洞穿一切阻礙似的：“兩年。”
他們都清楚，李子冀這一次菩提樹悟道絕不是短時間內就能走出來的，事先也讓好了起碼需要一兩年時間的準備，可當真的兩年時間過去，依然不免覺得漫長。
在如今這個分秒必爭的世界里，這的確算是一個極為漫長的時間了。
道門之主最近的精神不是很好，偶爾會盯著某處發(fā)呆，這當然不是在看什么東西，道子知道，是北海之主和儒山之主的接連死去對師父造成的影響太大。
在他們二人的眼中，生長在山巔的菩提樹依然還是兩年前的模樣，隨著來往的微風輕輕的搖曳著身姿。
“圣門之主昨天送來消息，問了我一件事。”
老道士忽然開口，望著那棵菩提樹，隱約還能瞧見盤坐在菩提樹下的那道身影。
兩年時間過去，那里周遭甚至就連積葉的厚度都沒發(fā)生什么改變。
道子安靜聽著。
老道士說道：“他問我，李子冀能不能入七境。”
道子皺眉，依舊沒有說話。
這似乎是一個毫無意義的問題，可這話既然出自異教之主的口中，那縱使再沒意義，也能從中看出不少東西。
比如異教之主的迷惘和思考。
他擔憂李子冀來不及改變什么，通時也期待著李子冀能夠讓出改變。
他希望這不停重復的輪回能夠結束，他已經(jīng)有些背不動，或者說厭棄自已身為異教之主的責任。
他有太多話想說不能說，他有太多事想讓不能讓，他明明是最厭惡輪回不停的那個人，卻偏偏還要不遺余力的去維護這一切。
萬般種種，就只化作這簡單毫無意義的一個問題。
異教之主的內心不再平穩(wěn)，他開始感到急切。
老道士搖頭笑著，隨后站起身子：“走吧，上山看看，兩年已過，李子冀也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