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域之上，那幾艘航行在最前方的第一梯隊武者，無一不是經歷了數日甚至更長時間的謹慎航行。
船上的武者們，早已有了駕駛淵舟的理解。
可偏偏！
眼前這艘后來居上，如同離弦之箭般的的龍形淵舟，其展現出的速度，完全違背了他們的認知。
那根本不是在航行，那簡直是在水上飛啊。
快的令人難以置信?。?/p>
“他……他投的究竟是什么東西?。。俊?/p>
一艘裝飾華美的淵舟上，一名老者死死盯著前方那幾乎只剩下一個小黑點的寧凡淵舟，聲音干澀，充滿了無法理解。
“就算是將無數靈石當沙子往里倒，也不該有這般效果！”
“難道是……天級極品的天材地寶??？還是別的什么我們不知道的奇物？”
旁邊有人艱難地吞咽著唾沫，提出了一個自認為最大膽的猜測。
天級極品天材地寶，那可是相當珍稀的存在，每一株天級極品天材地寶都蘊含著匪夷所思的偉力和獨特功效。
消耗一株如此珍貴，可遇不可求的天級極品天材地寶，僅僅是博取一個尚且未知，虛無縹緲的對岸機緣？
這已經不是‘魯莽’二字能夠形容的，這簡直是瘋了！
“不，并非是天材地寶……”
就在眾人因為這駭人聽聞的猜測而心神搖曳之際，一道帶著篤定與一絲不易察覺驚異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說話之人，并非來自四大域武者，而是站在那頭最為龐大的鯨型妖獸背上，與金無涯并肩而立的一名中年武者。
他面容清癯，眼神銳利，手中持著一個造型奇特，通體由某種不知名的淡銀色金屬打造，表面銘刻著無數細密符文脈絡的筒狀物——窺天鏡！
此時此刻。
這窺天鏡的一端正對準著寧凡淵舟方才爆發的位置，鏡面上流光閃爍，仿佛能穿透空間與能量的阻隔，捕捉到最細微的痕跡。
“嗯？”
金無涯微微側頭，看向身旁的武者，臉上浮現著追問之色。
那中年武者嘴唇微微嗡動，似乎還在心中盤恒。
“說！”
金無涯眉頭微蹙，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中年武者身體微微一震，不再猶豫，沉聲稟報道。
“回金長老，是丹藥，那少年投入龍口之中的，是丹藥！”
“丹藥？”
金無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個答案，確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丹藥雖也蘊含靈力，但其主要功效在于療傷，破境，恢復，直接用來當‘燃料’……效果也太好了吧？
“沒錯，是丹藥！”
中年武者肯定地點頭，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
“而且品階極高，以在下目測觀察，那無始天宮圣子剛剛投入淵舟的丹藥，至少也是地級層次！甚至其中似乎還夾雜著一兩枚地級中品丹藥。”
“方才那一次狂暴的突進，他至少投入了五、六枚地級丹藥！”
“五、六枚地級丹藥？”
金無涯聞言，那雙一直古井無波的眼眸，終于忍不住微微挑起了眉毛，臉上露出了真正動容的神色。
五六枚丹藥，還都是地級丹藥起步，其中甚至有地級中品。
這手筆，不可謂不驚人。
要知道，地級丹藥，對于天極境武者而言，乃是保命，突破的關鍵之物，對于神通境的大能，也是不可或缺的重要資源，每一枚都價值連城，極其稀有。
即便是到了神通境之上，那些觸摸到更高層次的巨擘大能，也不可能將地級丹藥視若無物，因為其煉制材料難尋，成丹率低，本身就已經站在了丹藥體系的頂端。
真不愧是‘無始天宮’出來的圣子啊，當真是底蘊深厚，不可揣度。
金無涯心中暗自凜然。
即便以他金甲門的雄厚積累，若要一次性拿出五六枚地級丹藥，僅僅是為了驅動淵舟搶一個先機，恐怕門內高層也得深深思索一番，權衡這代價是否值得。
畢竟對岸的機緣尚是未知之數，而地級丹藥的價值卻是實實在在的。
就在金無涯這邊得到確認的同時，水域之上，其他淵舟之上，也有專門觀察附近情況的武者，他們也將剛剛的觀察反饋給自己的同伴。
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在淵舟間傳播開來，旋即引發了更加強烈的震撼風暴。
“什么??？丹藥??？你確定是丹藥？！還是地級丹藥??？真的假的??？”
“這，這特么……對岸那還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機緣，和五、六枚地級丹藥哪個更加珍惜，現在還真說不定呢！”
“那小子究竟是什么身份？！難道是哪方隱世的煉丹超級勢力傾力培養的嫡傳？還是某個古老丹道世家的繼承人？”
“不知道啊，從未聽說過四大域有這般人物！”
“就算是中州，年輕一輩能如此揮霍地級丹藥的，也屈指可數！”
“……”
比起底蘊深厚，見多識廣的中州大宗，那些來自四大域的武者，以及一些較小的中州勢力，在得知寧凡竟然是靠投喂地級丹藥來驅動淵舟時，反應更是夸張！
一個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下巴掉了一地，只覺得自己的價值觀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一枚地級下品丹藥，都足以讓天極境武者打破頭去爭搶！
地級中品、上品丹藥，那可是連許多神通境武者都趨之若鶩，視為壓箱底保命之物。
一名普通的神通境武者，能常備個兩到三枚地級丹藥，就已經算是身家頗豐，在同階中值得稱道了。
可眼前這神秘少年呢？
看那架勢，用地級丹藥驅動淵舟，一次就是五六枚，只是為了更快一點到達對岸。
這特么……
目前看起來，這神秘少年本身，咋感覺比那虛無縹緲的對岸機緣，還更‘饞人’呢？！
簡直就是一個移動的寶庫?。?/p>
“他……究竟來自于何方！？”
這個疑問如同夢魘般，瞬間縈繞在所有得知真相的武者心頭。
之前對其‘魯莽’、‘敗家’的嘲弄，此刻盡數化為回旋鏢，重重的打回他們的身上。
開玩笑。
人家地級丹藥都隨便丟，一些天材地寶？
看得上？
能有如此手筆，其背景之恐怖，恐怕遠超他們的想象。
……
同時間。
寧凡所在的淵舟上。
“啊——！”
凄厲的驚呼聲幾乎要撕破天際。
趙紫薇整個人如同受了驚的八爪魚，四肢并用，死死地纏在寧凡身上。
雙臂緊緊環住寧凡的脖頸，修長的雙腿更是下意識地盤在了寧凡腰間，力道之大，仿佛要將自己徹底鑲嵌進寧凡的身體里。
她將整張嚇得慘白的小臉深深埋進寧凡那沾染著血跡與塵土的胸膛。
她胸前衣襟處，那只可憐的金色尋寶鼠，先是被高速啟動的慣性狠狠擠壓，此刻又被主人這亡命般的擁抱二次摧殘，小小的身子被夾在兩人之間，幾乎快要窒息，四只小爪子無力地扒拉著，黑豆般的小眼睛翻著白眼，發出微弱的‘吱吱’聲。
仿佛在抗議這無妄之災。
寧凡：“……”
他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感受到懷中少女那不受控制的劇烈顫抖和力道，一時有些無言。
其實倒也怪不得趙紫薇如此失態。
要知道，他們腳下所承載的，并非尋常江河湖海之水，而是比外界那令人聞風喪膽的淵息還要恐怖十倍、百倍的腐蝕性黑水！
那墨色的河水，平靜之下蘊藏著的是足以在瞬間侵蝕，瓦解任何生靈武道根基，乃至血肉神魂的絕對死寂之力。
真正是沾之即死，觸之即亡，絕無幸理。
趙紫薇根基十分普通。
她親眼見過那黑水的可怕，感受過那近在咫尺的死亡氣息。
她是真怕??！怕一不小心失去平衡，跌落出去，那便是萬劫不復，形神俱滅的下場！
寧凡理解她的恐懼，但這并不能耽誤正事。
寧凡目光銳利地掃過前方那越來越清晰的地平線，心中計算著距離。沒有絲毫猶豫，他再次出手如電，手掌連連翻動！
“嗖！”
“嗖！”
“嗖！”
“……”
又是三次精準的‘投喂’！
他共計取出了二十多枚丹藥，這些丹藥靈光氤氳，最低也是地級下品，其中更是不乏地級中品的珍品。
這些丹藥可是足以讓一位神通境武者珍而重之地收藏，作為保命底牌。
但此刻，在寧凡手中，它們被毫不吝惜地，接連不斷地彈射進那龍口之中！
“轟！??！”
“咻——?。。 ?/p>
“轟?。?！”
“咻——?。。 ?/p>
“……”
淵舟仿佛被注入了連續的偉力，船體內部傳來的嗡鳴聲一次比一次高亢，近乎龍嘯！
整艘船化作了一道根本看不清具體形態的黑色流光，在這片絕望的墨色畫布上，瘋狂地向前撕裂、沖刺！
每一次丹藥的投入，都帶來一次狂暴的推力，使得淵舟的速度不斷疊加，只在其后留下一條被劇烈攪動，久久無法平息的洶涌軌跡。
得益于此番毫不計成本的丹藥推進。
不過短短數十個呼吸的時間，他們便跨越了那最后一段水域，將那茫茫黑水和其余人的淵舟徹底甩在身后！
岸邊近在眼前。
怪石嶙峋，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青灰色。
眼看著淵舟即將以恐怖的慣性直接沖撞上岸，寧凡眼神一凝，對力量的精妙控制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并未再投入丹藥，而是巧妙地利用停止推力后淵舟殘存的慣性在水面上滑動。
“嗤……”
船底與淺水區的河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速度迅速衰減。
最終。
淵舟平穩地觸碰到堅實的岸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徹底停止了前行。
對岸，到了。
他第一時間立刻警惕地環視四周，天人意的感知如同水銀瀉地般向四周蔓延開去。
這一看，頓時讓他眼眸中精光一閃！
這里的環境，與來時那片充斥著淡紫色光暈、只有冰冷巖石的巨大洞穴截然不同！
腳下是整齊鋪設，飽經風霜卻依舊堅固的青色石板路，蜿蜒向前，沒入遠處的迷霧之中。
視線所及之處，一根根需要數人合抱，雕刻著古老繁復花紋的殘破石柱，如同巨人的骸骨，聳立在迷霧與廢墟之間，默默訴說著歲月的滄桑。
更遠處的是一片迷霧。
那迷霧很特殊，不光能隔絕視線，就連天人意也能阻隔，十分的玄妙。
在那灰白色霧氣深處，隱隱約約能看到一些高大建筑的輪廓——
飛翹的檐角，坍塌的殿墻，影影綽綽，仿佛一座沉睡了無數歲月的古老城池遺跡。
這一切的一切，都清晰地表明，這里絕非天然形成，而是有著武者存在過的痕跡。
寧凡雙眸發亮，心中涌起一股難以抑制的興奮。
有武者痕跡，意味著有武道文明，意味著傳承，也意味著機緣存在的可能性被無限放大。
這片遺跡之中，很可能埋藏著遠古宗門的寶藏，強大傳承，神兵利器，或是其他難以想象的造化機緣！
只不過……
在壓下心中的激動，準備深入探索這片未知遺跡之前，寧凡還有一件小事需要處理。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依舊如同八爪魚般緊緊纏繞在自己身上，將臉埋在他胸口，身體還在微微發抖的趙紫薇身上。
少女溫熱的呼吸透過薄薄的衣衫傳來，發絲間的淡淡清香混合著之前驚嚇出的冷汗氣息，縈繞在鼻尖。
寧凡沉默了一下，隨即用一種聽不出什么情緒的語調，緩緩的開口道。
“你還要，抱到什么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