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心療養院。
坐落在燕京西山腳下,是一處不對外開放的頂級私人療養機構。
這里風景秀麗,空氣清新,安保級別卻堪比軍事禁區。
能住在這里的,非富即貴,而且大多都有著不能為外人道的隱秘。
陸軒把車停在療養院幾公里外的一處山坡上,舉著望遠鏡,觀察著那棟隱藏在綠樹叢中的白色建筑。
這里,住著他那個素未謀面,卻據說已經瘋了二十多年的親生母親。
他沒有選擇像上次潛入靜海療養院那樣,用暴力手段進去。
一來,這里是燕京,是天子腳下,他不想搞出太大動靜。
二來,他這次來,不是為了偷東西,也不是為了殺人。
他是來……探親的。
他需要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
他撥通了慕容雪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女人,聲音依舊帶著幾分怯懦和順從。
“陸……陸先生,有什么吩咐?”
“慕容科技,和靜心療養院,有業務往來嗎?”陸軒直接問道。
“有……有的。”慕容雪連忙回答,“靜心療養院的安防系統和內部網絡,都是我們‘天機’部門負責維護的。我……我每個月都會派人過去做例行檢查。”
“很好。”陸軒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明天,你親自帶隊,來燕京。就說系統需要進行一次重大升級。另外,你的技術團隊里,需要一個‘首席AI架構顧問’。”
“我……我明白了。”慕容雪立刻就懂了陸軒的意思。
掛斷電話,陸軒收起望遠鏡,靠在椅背上。
現在,他只需要等待。
等待一個能讓他以最合理的方式,走進那棟白色小樓的機會。
他拿出手機,再次點開了云舒的生平軌跡。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那份干凈到可怕的履歷,試圖從里面,找出更多的蛛絲馬跡。
他發現了一個細節。
云舒雖然常年在外,但每年的一個固定日子,她都會回到燕京。
那天,是她堂叔,也就是陸軒的親生父親,云浩然的生日。
但她不會去靈光寺見他,而是會去靜心療養院,陪她的堂嬸,也就是陸軒的母親,蕭清影,待上一整天。
她和蕭清影的關系,似乎非常好。
好到……甚至超過了普通的嬸侄關系。
陸軒看著那份記錄,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三年前,云舒對葉家發動那場金融狙擊。
會不會,不僅僅是為了云家,更是為了……替她這位被葉家害慘了的堂嬸,出一口氣?
這個念頭,讓陸軒對云舒的看法,又復雜了幾分。
這個女人,雖然心機深沉,手段狠辣,但她似乎……并不是一個純粹的壞人。
她做的一切,似乎都有著自已的立場和理由。
但那又如何?
陸軒搖了搖頭,將這些雜念甩出腦海。
不管云舒是好是壞,她都是自已棋盤上,最重要的一顆棋子。
他要利用她,去對付葉傾城。
然后,再和她,和她背后的云家,好好算算總賬。
第二天下午。
一列掛著慕容科技牌照的商務車隊,緩緩駛入了靜心療養院。
療養院的院長親自在門口迎接。
當他看到從主車上下來的,竟然是慕容雪本人時,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哎喲,慕容小姐,您怎么親自來了?這點小事,派個工程師過來就行了啊。”
“這次系統升級比較重要,我不太放心,所以親自過來看看。”慕容雪按照陸軒教的說辭,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冰冷笑容。
她身后,跟著幾個穿著“天機”部門工作服的技術人員。
陸軒就混在其中。
他穿著同樣的工作服,戴著口罩和帽子,手里提著一個工具箱,低著頭,跟在慕容雪身后,毫不起眼。
“應該的,應該的。慕容小姐里面請。”
院長點頭哈腰地在前面引路,將一行人帶到了療養院的中央機房。
“各位工程師,辛苦了。這就是我們的服務器,有什么需要,隨時叫我。”
慕容雪點了點頭,對身后的技術人員揮了揮手。
“開始吧。”
技術人員們立刻散開,開始對機房里的設備進行檢查和調試。
陸軒則提著工具箱,悄悄地脫離了隊伍,走向了機房的另一端。
那里,連接著療養-院內部的監控系統。
他打開工具箱,從里面拿出一個小巧的信號接收器,插在了監控主機的備用接口上。
然后,他打開手腕上,一個看起來像運動手環的設備。
手環的屏幕亮起,上面清晰地顯示出了療養院內部,所有監控攝像頭的實時畫面。
他成功地,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拿到了這里的“眼睛”。
他快速地切換著畫面,尋找著那個他想見的人。
很快,他在三樓,一間朝南的病房里,看到了她。
蕭清影。
畫面里的女人,穿著一身干凈的白色病號服,正靜靜地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風景。
她的頭發已經花白,臉上布滿了歲月的痕跡,但依稀還能看出年輕時的風華絕代。
她沒有像云舒說的那樣,瘋瘋癲癲,胡言亂語。
她只是安靜。
安靜得,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
她的眼神空洞,沒有任何焦距,仿佛窗外的風景,和房間里的白墻,對她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陸軒看著畫面里的女人,心臟像是被針扎一樣,一陣陣地刺痛。
這就是他的母親。
一個被囚禁在自已世界里,二十五年的可憐女人。
陸軒深吸一口氣,關掉了手環。
他走回慕容雪身邊,低聲說道:“帶我去三樓,就說那邊的網絡節點有問題,需要檢查。”
慕容雪點了點頭。
她對院長說道:“王院長,我們檢查發現,三樓的幾個病房,網絡信號不太穩定,可能會影響醫療設備的正常運行。我需要派人上去看看。”
“三樓?”王院長的臉色變了變,有些為難,“慕容小姐,三樓住的都是些……身份比較特殊的病人,平時不讓外人打擾的。”
“如果因為網絡問題,導致醫療事故,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慕容雪的聲音冷了下來。
王院長被噎了一下,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他知道,慕容家,他得罪不起。
“這……好吧。我帶你們上去。不過,千萬不要和病人有任何交流。”
“放心。”
在王院長的帶領下,陸軒和另外兩名技術人員,以檢修網絡的名義,來到了三樓。
走廊里很安靜,鋪著厚厚的地毯,聽不到一絲腳步聲。
他們經過一間間病房,終于,在走廊的盡頭,停在了那扇門前。
門牌上沒有名字,只有一個編號:301。
“就是這里了。”王院長小聲說道,“你們快點。”
陸軒點了點頭,提著工具箱,走上前。
他的手,放在門把手上。
只需要輕輕一擰,他就能看到那個給了他生命的女人。
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房間里很明亮,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照在地板上。
蕭清影就坐在窗邊的輪椅上,背對著門口,一動不動。
聽到開門聲,她也沒有回頭。
陸軒站在門口,看著那個瘦弱的背影,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該怎么開口?
說“媽,我回來了”?
還是說“你好,我是你二十五年前丟失的兒子”?
似乎都不對。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那個一直沉默的背影,突然動了。
她緩緩地,轉過了頭。
當陸軒看清她的臉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張蒼白而憔悴的臉,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那雙眼睛,正直直地看著他。
眼神里,沒有空洞,沒有迷茫。
只有一種,讓陸軒感到毛骨悚然的……清醒。
和一種,深不見底的……悲哀。
然后,她開口了。
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你……是天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