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大家都懂,但想要把道理變成現實卻絕不是件容易事。
宋凝知道她是在說多年前的那件事。
警方后來的確是找到了傷害唐婷的那群畜生,但那群人不肯道歉,只是找借口說自己喝醉了,意識不清。
這對唐婷身體傷害之后,又造成了很嚴重的精神傷害。
宋凝是陪著她走過來的,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唐婷的心情。
宋凝走過去,抱了唐婷一下:“這次我一定會讓他們道歉的。丁予期跟我說了,他會去起訴那個人,要求對方賠償對你的名譽造成的損失。你放心,這方面他是行家,有他在,案子一定十拿九穩。”
唐婷柔柔地回抱了宋凝一下,扯了扯唇角:“我知道,謝謝了。”
宋凝試圖讓她振奮起來:“唐婷,這次不是你一個人,我們大家都在,都會幫你的。”
唐婷揚起素面朝天的臉,用她所能做到的最平靜的態度看著身邊的朋友們說:“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看到他向我道歉的場面,但在此之前,我更需要考慮可能會付出的代價。”
現在的她不是一個人,而是還有一個團隊要養活,做事難免會變得瞻前顧后。
“我的經紀人和助理,還有化妝師和宣傳,都是要靠我發工資的,我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經不起任何事業上的打擊。忍氣吞聲固然保守,可至少能保住正在拍的電影,而不是因為輿論鬧的太大,不得不被換角。”
唐婷說到這里,神情苦澀的看了眼化妝間的門,壓低聲音道:“他們興許還不知道,我已經聽到他們在背后說的那些話了,資方不希望電影有一個聲名狼藉的女主演。”
導演固然很看好她,可在商言商,如果出錢的資方態度堅決的要求換人,他能做的也只有為她再爭取一個無關痛癢的小角色。
而如果情況糟糕到某種程度,她也有可能被劇組徹底開除。
合同里寫的清清楚楚,當唐婷因為自身原因給劇組帶來損失時,甲方不僅有權解除合約,還保留隨時向她索賠的權利。
唐婷的事業剛步入正軌沒多久,壓根無力支付巨額違約金,到時候她能做的恐怕也只有簽下解約書,“自愿”離開劇組。
宋凝和祝如星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猶豫。
其中祝如星的想法還有幾分天真:“狙擊手可不好演,他們之前不是面試過很多女演員,全都沒相中么?依我看所謂的換掉你就是他們在胡說,畢竟換掉你的前提是有備選。”
宋凝心里隱約有個猜測,但是顧慮到唐婷的心情沒貿然開口,可她卻是用發顫的嗓音說出了殘酷的現實:“沒有最合適的就選個第二合適的,對劇組來說能最大限度減輕損傷就很好了。”
既然損傷已經無可避免,那犧牲一個給劇組造成損傷的人根本是皆大歡喜,就連她本人都想不到不這么做的理由。
祝如星愣在當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是好,但她始終是站在朋友這邊的,心下一橫,出主意道:“好漢不吃眼前虧,實在不行就秋后算賬好了,我跟宋凝都幫你記著,以后再收拾他。”
“熱度是一時的,但證據不一樣,只要我們掌握了證據,等這部戲上映完,以后沒人關注這件事了就找他算賬,我不信他還能一直蹦跶下去!”
她一邊說一邊沖著空氣猛地揮了一拳,其實是更想把拳頭揮到那個膽敢威脅唐婷的私生粉臉上去。
那家伙監視跟蹤唐婷在先,對著公眾顛倒黑白在后,單是揍一頓都算是便宜他了,合該讓他牢底坐穿才行!
宋凝發自內心的贊成這一點,可贊成和能辦成是兩碼事,她深呼吸一口,懷著個紛亂的念頭看向唐婷問:“你真的已經想好了么?”
這不只是個追尋答案的問句,更像是在提醒唐婷,真的沒有不甘心么?
唐婷想點頭應下,可輕飄飄的一個忽然變得像是有千斤重,讓她連輕點下頜都做不到,哪怕咬緊了牙關也還是做不到。
原來她還是不甘心的。
宋凝捕捉到唐婷在這一瞬間里的遲疑和痛苦,溫聲接話道:“再給我們一點時間,三天內,我們一定在公關黃金期內解決這件事。”
“三天?能行嗎?”祝如星見她不按套路出牌,先是驚愕的反問出聲,然后心下一橫,連忙跟著附和道,“三天肯定沒問題的。”
僅憑她們兩個或許是有問題,可若是再加上丁予期提供的法務團隊,三天是綽綽有余了。
唐婷原本已經心如死灰,得知事情或許還有轉機,眼底驟然顯出光芒,難以置信的顫聲反問:“真的么?可是……之前發的律師函壓根是杯水車薪。”
宋凝其實壓根沒想好具體該怎么辦,可為了給她希望,讓她能堅持把這部付出了許多努力才得到的電影拍完,認真承諾道:“當然是真的,我什么時候騙過你?不過我也有件事要問你。”
這個忙是非幫不可的,但在有所行動之前,她也必須弄清楚唐婷和大拿之間到底是怎么回事,否則即便想幫忙也怕幫不到點子上。
唐婷不等宋凝開口,心里已經有她接下來的話有所猜測。
她當即坐到妝臺前,抬手穩穩當當的給自己描繪起了妝容——她接下來還有個活動要參加,即便心里再難過也不能灰頭土臉見人。
“放心,你盡管問就是了,我肯定知無不言。”她欲蓋彌彰的找補道,“我只是為了參加活動才這時候化妝,沒有別的意思。”
她的化妝技術是三人之中最好的,手法獨到,審美超群自不必說,最要緊的是還有她獨到的理解,總能聽的人心悅誠服,承認她是對的。
從前每逢祝如星失戀,都是唐婷幫著化妝做造型,然后外出消遣排解心情。
那時祝如星便抽噎著問過她:“我都失戀了,化妝的再漂亮又有什么用?等待會兒酒過三巡,非得把妝給哭花不可,嗚嗚嗚,怎么又是名草有主啊……”
唐婷總會由著她哭夠了,然后才說出一句如今已經被奉為真理的話。
“當然有用,你想想看,當一個女人化了最完美的妝的時候,最害怕的事是不是花妝?所以當你化完妝就不會想著哭了,妝容也可以成為你強大內心的武器,就看你會想怎么使用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