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樓門前，高參的秘書快速轉身跑了過來，“領導，有消息了，督察組的車子正朝省委這邊過來，應該馬上就到。”
“好，好。”高參點頭，“同志們，打起精神，準備迎接督察組各位領導。”
高參面帶笑意站在最前面的位置，能夠有資格迎接的必然也都不是普通人，雖然上面嚴令不允許超規(guī)格搞接待工作，尤其是督察指導組成員要遵循四不兩直，但是這該有的還是得有，規(guī)定是規(guī)定，人情似人情，這接待工作做不好，后面的溝通自然也就難了。
第三督察組的車子確實沖著省委大樓這邊過來了，進入凌遠省的第一步直接帶走省農(nóng)業(yè)廳廳長余英，這都是計劃之內(nèi)，徐濤案發(fā)之后，上面高度重視，立刻組成聯(lián)合調(diào)查組進行暗訪調(diào)查，很快就查出大量問題，都是和農(nóng)業(yè)所屬部門有關，其中牽扯到的最高級別官員就是這位余廳長。
第三組組長郝強表情嚴肅，“余英同志，不要幻想抵抗，對你沒有任何好處，在決定對你帶離調(diào)查之前，前期做了大量的暗訪調(diào)查，身為公職人員，利用他人身份開設公司，巧立名目為自己的公司爭取項目資金，更是伙同他人多次進行非法利益輸送，最可恨的是你明知道徐濤和境外勢力勾結出賣國家利益，為了錢，選擇無視，你這樣的干部早就喪失了底線和良心。”
余英低頭不語，在中央第三督察組面前，表現(xiàn)得異常低調(diào)，在被抓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完了，徹底完了，苦心經(jīng)營多年的安樂圈徹底崩塌。
“郝組長，這是最新查到的證據(jù)，證實徐濤生前和凌北市的唐明軍關系密切，唐明軍旗下的糧油集團很有可能存在利益輸送關系，已經(jīng)安排人秘密調(diào)查該公司的股權分配，應該很快就會有線索。”
很明顯，他是有意在余英的面前說出來，而且沒有絲毫的避諱，直接就提到了唐明軍旗下的糧油集團，這也是全省最大的糧油企業(yè)，中央督察三組突降凌遠省，絕對不只是為了查余英一個人那么簡單。
“我，我坦白。”
余英的心理防線很快就被攻破，這個時候只想著能爭取減刑立功的機會，“唐明軍是徐濤介紹給我認識的，他很有本事，也會做人，知道我喜歡錢和女人，于是想盡辦法送到我的手里，就這樣淪陷了，他拿出一部分干股送給我，差不多有一百萬股，具體值多少錢我也沒具體算過，作為回報，全省范圍內(nèi)的糧油集體供應渠道都交給他來做，很多企業(yè)和單位知道了這層關系之后，有意提高采購價格，應該讓他賺了不少錢。”
“再轉一圈。”
“好的，郝組。”
郝強下令，前面不遠處就是省委大樓，交通燈變成了綠色，車子并沒有直接開過去，而是改換車道，在路口的位置朝著右側緩緩開去。
省委大樓兩側也是高度戒備，兩側都安排了交警指揮交通，停在路旁的警車發(fā)現(xiàn)了改變方向的車子。
“邪門了，這他媽要去哪啊？”
省委大樓門前，省委副秘書長鄭曉上前，在高參身邊小聲說道：“領導，剛得到消息，督察三組的車子在路口改變了方向，拐到右側去了。”
高參聽完，臉色略顯難看，作為省政法委書記，親自在這里迎接，已經(jīng)是給足了面子，結果還跟自己玩這一套。
“那就再等會，都多點耐心，總不是壞事。”
高參哼了一聲，不滿在這一刻都寫在臉上，面子肯定還是要給，但是來了凌遠省開展工作，工作想開展順利，必須得到省委省政府的全力支持才行。
這時高參的手機響了，看到是省委書記劉巖康打來的，他連忙接了。
“劉書記，您到哪了？”高參笑著問道。
“還在路上，怎么樣了？接到中央督察組的各位同志了嗎？組長是郝強，算是你的老熟人。”
“是啊，我們都是政法大學的畢業(yè)生，我比他高兩屆，算是師哥，我的這位師弟可是一點都在乎這些，讓我這個師哥頂著大太陽在這等他，人還遲遲不到。”
高參笑著說出來，其實是在表達自己的不滿，同樣也是在劉巖康的面前邀功。
“辛苦高書記了，我和老閆正在往回趕，先和督察組的同志見面，了解一下具體情況，然后我們再碰一下。”
“好，好，迎接工作肯定做好，這一點請劉書記放心。”
“那好，先這樣。”
劉巖康掛了電話，正在往回趕的路上，他看了一眼手表，按照行程，至少還要一個半小時才能回到省里，心里不免有些擔心，雖然有高參坐鎮(zhèn)，中央督察組的突降，還是讓他摸不清底。
“劉書記，急也沒用，又不能直接飛回去，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你我都是老同志了，又不是沒經(jīng)歷過。”
坐在一旁的省長閆光明笑著說道，對于這次的突發(fā)事件，他反而表現(xiàn)得異常平靜。
“老閆，你不覺得這事反常嗎？以你我在京里的人脈，搞出這么大動靜，不可能提前一點消息都沒有，而且還是在我們兩個同時來京里參會的時候。”
閆光明的臉上依然帶著笑意，“你的意思是有意避開我們兩個人？有那個必要嗎？就算我們提前知道了，還是無法改變結果，中央督察組既然已經(jīng)決定動余英，你和我誰都站出來保他？都是不可能的事，我的想法就是不要多想，等回去之后，事情自然就清楚了，該配合的高度配合，只有事情查清楚，才不會留下麻煩。”
“是這個理！”
劉巖康點頭，他這時也意識到剛剛確實有些急躁，而且想法上也有誤區(qū)，“你的覺悟比我這個省委書記還要高啊！”
“這都是書記平時課講的好，我學的也好，覺悟自然就上來了。”
“你啊！”
兩個人幾乎同時笑了出來，車子里的氣氛頓時輕松不少，兩個人隨行的秘書也跟著笑了。
這次來京里參會，貫徹執(zhí)行上面的精神，最大限度節(jié)約公務出差成本。
省委書記和省長出行乘坐同了一輛車，只帶了各自的秘書出來，這在以前是絕對不可能的，要是以前，肯定都要各帶自己的一套班子出來，名義上是學習開眼界，都是想趁機在京里打通一點關系。
劉巖康覺得沒有必要，只是開個會而已，當然還有一點就是兩個人的關系還是非常不錯，沒有什么隔閡，能夠做到這一點，他也是非常滿意，至少目前來看，省委和省政府之間是一條心。
余英在中央督察組面前聲淚俱下，他也知道這次肯定是完了，這些年到底貪了多少錢，他自己都不清楚，關鍵是查出了唐明軍，這條線被牽扯出來，最后定的罪肯定不會太低，既然什么都沒了，索性該交代的全交代，在中央督察組面前爭取寬大處理的機會。
“好了，哭什么哭，紙巾。”
“謝謝，謝謝。”
余英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又弄了弄鼻涕，“領導，我完全認識到自己犯的錯誤，一開始就錯了，沒能管住自己，結果就一直錯下去，愧對國家對我的栽培和信任...........”
郝強看著余英的樣子，心里也難免動了惻隱之心，“鑒于你的主動坦白，最終會向檢察機關和法院說明，為你爭取減免機會。”
“感謝，感謝郝組長。”
余英又抹起了眼淚，他其實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算盤，只要是中央督察組查出來的，不主動認也不行，但是不會認全部，有一些事推給了徐濤，剩下的再推給唐明軍一部分，只要最終能保住命，其他的已經(jīng)不在乎。
“去省委。”
車子只是轉到了省委大樓后面的那條街，開車的督察組成員就等領導發(fā)話，車子加快速度，快速繞了回去。
“來了，來了，這次真的來了。”
省委大樓門口，高參的大腦門上隱現(xiàn)汗跡，為了表示誠意在這里足足站了接近半個小時。
“領導，督察組的同志們到了。”副秘書長看出高參的臉色不太好看。
“迎接。”
高參說出這兩個字，邁著方步向前，豪華大巴車緩緩停下，隨著車門打開，組長郝強第一個從車上下來。
“高書記，您怎么親自來接了！”
郝強笑著說出來，看到高參，不算意外，對于這樣的迎接場面早就習以為常。
“領導來了，當然要重視。”
郝強笑著回應，“我哪是什么領導，就是干活的命，而且干的都是不受歡迎的活，背后是要挨罵的。”
“那才能說明你的工作做得到位，歡迎各位領導。”
人陸續(xù)從車上下來，簡單介紹了一下，很多都認識，熱情地握手寒暄。
余英低著頭，被人從大巴車上帶下，頭型明顯亂了，剛剛在車上被督察組審問，弄得滿頭大汗，徹底沒了平時的那股勁，當他從車上下來的時候，省委這邊的人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在被抓之前，余英也算是省委的常客，同樣是高書記的紅人。
高參清了清嗓子，“吃住一定要安排好，郝組長請放心，到了這就跟到了家里一樣，有什么需要的盡管吩咐，有什么需要我們做的，也盡管開口，劉書記和閆省長兩位領導正從京里往回趕，特意叮囑我，一定要做好接待工作。”
“太熱情了，弄得我們都不好意思了。”郝強面帶笑意，“高書記，吃住方面一定要嚴格按照國家標準，不能搞變通，沒有特殊要求，方便就行，我們是來工作的。”
“這一點請完全放心，請，請。”
省委會議室提前準備好，按程序肯定是要和省里的領導先見個面談一下，然后再具體開展工作。
“劉書記，人接到了，放心吧，等您和閆省長，我們先隨便聊聊。”
“可以，先聽聽督察組的同志有什么要求，一定要盡量滿足，小孫，再開快點。”
中央督察三組的工作人員進入會議室，辦公室的人立刻端來了茶水，依次倒?jié)M。
高參坐在對面，主要位置留給劉巖康和閆光明，看了一眼時間，剛剛過去不到二十分鐘，突然覺得時間過得真慢，心里盼著人快點回來，“郝組長，嘗嘗我們這的茶，不算名貴，算是特長，也是為我們的茶農(nóng)打個廣告。”
“那確實應該好好嘗嘗。”
郝強喝了一口，“非常不錯，清淡帶有余香。”
“走的時候，都帶點回去，不貴，就是個心意。”
“可以去茶農(nóng)手里買，送的肯定不能要，規(guī)定就是規(guī)定。”郝強笑著拒絕，這個口子絕對不能開，一旦開了，就不是一包茶葉的問題，萬一里面放了其他東西，只會壞了自己的名聲，這也是他的一貫做法，絕對不收任何東西。
“那好吧。”
高參始終面帶笑意，突然很隨意地問了一句，“這次是專門為了省農(nóng)業(yè)廳過來的？”
“算是，但不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