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楚夏正陪著寰寰在御花園中捕捉那些閃爍著靈光的蝴蝶,寰寰忽然停下腳步,扯了扯楚夏的衣袖,仰起小臉,奶聲奶氣地說道:“爹爹,你不開心?!?/p>
楚夏一愣,蹲下身,摸了摸女兒的頭:“爹爹沒有不開心,只是有些事情沒想明白?!?/p>
寰寰歪著頭,大眼睛撲閃撲閃的:“娘親說,想不明白的事情就先不要想啦!活著最重要的是開心呀!你看寰寰,吃飽了睡,睡醒了玩,多開心!爹爹也要開心!”
稚嫩的話語,卻像一道清澈的溪流,瞬間沖開了楚夏心中某些淤塞的地方。
他恍惚間,忽然覺得寰寰說得簡單,卻直指核心。
他所追求的東西,似乎和玄夜魔君口中那為了生存、為了安穩活下去的目標,在本質上并沒有什么不同。
守護親友,享受生活,擁有不被他人掌控命運的力量……
其他的,諸如正邪之爭、種族使命、天道隱秘,似乎都顯得有些……遙遠和空泛了。
“是啊……活著,開心最重要?!?/p>
楚夏將女兒緊緊抱在懷里,臉上露出了多日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寰寰身上純凈而強大的生機,仿佛也驅散了他心頭的些許陰霾。
楚夏心中已經有了初步的決斷,但有些事情,他還需要進一步驗證。
光憑玄夜魔君的一面之詞,他無法完全放心。
想到這里,楚夏輕輕松開寰寰,柔聲道:“寰寰,爹爹有件事要你幫忙?!?/p>
“爹爹你說!”寰寰拍著小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樣。
“把你雨櫻姐姐叫出來好嗎?爹爹有事找她?!?/p>
“好呀!”寰寰乖巧地點點頭,小手一翻,七彩神光浮現而出,旋即用力一拉扯,雨櫻跌跌撞撞的被強行拘了過來。
但雨櫻對此似乎習以為常,壓根沒有掙扎的意思。
她殘靈看起來比之前凝實了一點點,但依舊十分脆弱。
她有些怯生生地向楚夏行了一禮:“楚……楚大哥,你找我?”
楚夏神色嚴肅地點了點頭,心念一動,溝通了體內的玲瓏鎖妖塔。
一道光華閃過,將雨櫻的殘靈籠罩。
“放松,我帶你去個地方。”
下一刻,楚夏的一縷靈魂投影,伴隨著雨櫻的殘靈,出現在玲瓏鎖妖塔內部,一個特殊的囚籠之前。
這個囚籠里充滿了濃郁到化不開的翠綠色生機原液,仿佛一個巨大的生命琥珀。
而在琥珀中央,封印沉睡著的,正是那位曾經叱咤風云、執掌死亡法則的古神——死之神,幽忘川!
她絕美的容顏在生機原液中顯得愈發蒼白,雙眸緊閉,周身彌漫著一種即便沉睡也令人心悸的死寂波動。
“幫我把她喚醒過來!”楚夏凝聲道。
雨櫻一看到被封印的幽忘川,嚇得小臉慘白,殘靈都一陣晃動,聲音帶著哭腔:“楚……楚大哥!咱……咱可不能沖動啊!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將幽忘川大人封印住,現在又要將她喚醒?等她醒過來,發現力量被壓制,還被關在這種地方,她肯定會發瘋的!我們……我們豈不是都要遭殃?!”
楚夏的靈魂投影凝實,目光堅定地看著囚籠中的幽忘川,沉聲道:“無妨,這里是玲瓏鎖妖塔,是我的地盤。她如今失去力量源泉,無法從這充滿生機的牢籠中逃脫。我有些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須當面問她?!?/p>
幽忘川乃是古神中的頂尖強者,存活歲月悠遠,對當年神族的核心秘密,尤其是關于……‘穿越者’和‘系統’的事情,她應該知道得最多。
只有從她這里得到證實,楚夏才能判斷玄夜魔君的話是真是假。
雨櫻都快哭出來了,她只是一個小小的、僥幸殘存下來的古神殘影,面對全盛時期的死之神,有著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但看著楚夏不容置疑的眼神,她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好……好吧……”
雨櫻哭喪著臉,殘靈飄忽不定地靠近那充滿生機的囚籠,“那我……我豁出去試試看吧……希望能喚醒她的一絲意識,但楚大哥你……你可一定要控制住局面?。 ?/p>
說著,她小心翼翼地,將自己微弱的殘靈觸須,探入了生機原液之中,輕輕地,觸碰到了幽忘川那冰冷而絕美的臉頰。
雨櫻的殘靈如同風中殘燭,顫抖著觸碰那沉睡的死之神。
她口中吟誦著古老而晦澀的神語,試圖喚醒幽忘川沉寂的意識。
這過程極為艱難,雨櫻本就虛弱,每一次神語的吐出,都讓她的殘影黯淡一分。
時間一點點過去,囚籠中那濃郁的生命原液開始泛起細微的漣漪,幽忘川那長而密的睫毛似乎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一股微弱卻無比精純、令人靈魂戰栗的死寂氣息,如同沉睡的兇獸打了個哈欠,悄然彌漫開來一絲。
但也僅此而已。
她似乎太過虛弱,或者說,被楚夏以生機原液這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封印,極大地阻礙了她的復蘇進程。
那絲氣息如同蛛絲般微弱,隨時可能斷絕,連睜開眼皮的力量都無法凝聚。
雨櫻累得幾乎快要消散,帶著哭腔對楚夏的靈魂投影道:“楚……楚大哥……不行……幽忘川大人受損太重,意識沉得太深……我……我喚不醒……”
楚夏凝神看著囚籠中那張絕美而蒼白的臉,眉頭緊鎖。
“既然如此,那我便親自進去問她!”
他催動魂力,強大的神識不再僅僅滿足于外部投影,而是化作一道凝實的意念,強行突破了幽忘川精神世界外圍那層本能設下的、充滿死亡法則的屏障,猛地投入了進去!
“嗡!”
仿佛穿過了一層粘稠冰冷的血幕,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幻。
不再是玲瓏鎖妖塔內的囚籠,而是一片無邊無際、令人窒息的暗紅色大陸。
天空是凝固的血色,沒有日月星辰,只有永不消散的、帶著鐵銹和腐臭味的暗紅云層。
腳下的大地,并非泥土砂石,而是層層疊疊、堆積如山的尸體!
有人形,有獸形,有背生雙翼的神族,有魔氣森森的魔族,也有仙光繚繞卻已黯淡的仙族……
各種奇形怪狀、來自不同種族的尸骸,密密麻麻,鋪滿了視線的每一個角落,一直蔓延到天際線。
這些尸體大多殘缺不全,保持著死前最后一刻的戰斗或掙扎姿態,血液早已干涸發黑,與破碎的甲胄、兵刃凝固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望不到盡頭的、死亡的“地毯”。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到化為實質的血腥味,以及一種萬物終焉、一切希望都被碾碎的絕望死寂。
這里死去的生靈,何止萬億?!
饒是楚夏歷經廝殺,心志堅定,驟然見到如此慘烈、如此宏大的死亡景象,也不禁心神劇震,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這里……是神域?”他喃喃自語,聲音在這片死寂的空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這是神域最后的畫面。”
一個清冷、平靜,不帶絲毫情緒波動的聲音,從他身后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