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螺寺？
握著話筒的李向南猛地心一緊，睡意瞬間全無，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
這個名字，猝不及防的打開了他記憶的一個角落！
雖然早就聽說過紅螺寺的名氣，可現(xiàn)實里他只去過一次紅螺寺，還是唯一一次。
那是不久前從慕家爆炸案查出來的上官婉晴，在與她接觸之后，她給自己留了紙條，想要在紅螺寺見面。
那時從上官婉晴的幾次接觸之中，李向南意外得知了上官家一直在研究李家，為了得到更多的信息，于是他欣然赴約。
結(jié)果到了約定的時間和地點，在那座燕京近郊香火鼎盛，尤其是求子靈驗著稱的紅螺寺里，一直等了一整天，直到暮鼓敲響，上官婉晴也未露面。
之后，他為了探查她身上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親自去了一趟上官家……
這就是紅螺寺在那次上官事件中的地點！
現(xiàn)在，意圖摧毀他醫(yī)院，甚至不惜以成百上千孩子的健康為代價的陰謀，其任務(wù)交接地點竟然也在紅螺寺！
這難道是巧合？
李向南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一種強烈的直覺撞擊著他的理智！
這件事情極有可能跟上官家有關(guān)！
上官無極那張看似威嚴(yán)，實則深不見底陰翳的面孔在他的腦海中浮現(xiàn)！
難道孫啟盛口中的先生，指使洪金水掉包醫(yī)院盤尼西林的人就是上官無極？
“德發(fā)，”李向南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你剛才說，趙老根兒交代他們接任務(wù)在紅螺寺，這具體是怎么回事？有沒有問道更具體的信息，比如見到先生的面沒有？他有什么特征？是怎么接頭的？把你知道的，一字不落的告訴我！”
電話那頭的王德發(fā)似乎也被李向南這急促的語氣驚到了，頓了一下趕緊勸道：“向南，你先別急，我打電話過來就是想跟你說這事兒的，根據(jù)趙老根兒和吳老四交代，他們壓根就沒有見過那什么先生，甚至連他是男是女是人是鬼都不清楚！”
“嗯？”李向南眉頭一凝，“什么意思？那他們怎么接任務(wù)的？”
“根據(jù)他們所說，有個街溜子忽然有一天在他們下班的路上堵住了他們，問他們要不要干一票大的，兩人就問報酬，街溜子說給他們五十塊錢，讓他們幫忙換點東西，兩人一聽立馬上頭了！”
“可是當(dāng)街溜子說讓他們兩個去你那把盤尼西林給替換出來，又全都不干了！他們倆本來就是孫啟盛藥廠里的職工，知道孫啟盛對付你的代價，于是要求加錢，街溜子自然不同意，還說要找別人！”
“這兩人一聽這么便宜的事情要黃，反過來嚷嚷威脅街溜子，說不加錢那就把這事兒回頭告訴你，街溜子沒辦法，只好說他也只是中間人！于是領(lǐng)著兩人上了山進了廟，在一個亭子的桌面底下取了個任務(wù)紙條！”
“兩人一看任務(wù)報酬，發(fā)現(xiàn)是500塊，把街溜子打了一頓，又逼問之下威脅了剩余的200塊才放他走，然后自己做起了中間人任務(wù)！”
“兩天之后，他們按照約定時間到了紅螺寺后山放生池的第八棵歪脖子樹下，就見其下野草里用石頭壓著個油布包！包里有封信，信里寫著這次具體的任務(wù)內(nèi)容，就是進行指定批次的盤尼西林掉包，還有事成之后，把真藥送到指定地點！”
“包裹里還有部分定金，全是以前的大團結(jié)，但是是新的，上面沒有指紋！信里說，只要事情辦成了，另外還有五百塊錢獎勵，會有人聯(lián)系他們，放在他們家的窗臺上！”
李向南聽著王德發(fā)的講述，心里寒意更甚。
好狡猾的手段！
全程無人接觸，利用公共場合和死物進行至指令傳遞，最大化的切斷所有直接關(guān)聯(lián)，甚至不惜讓人做好幾道中間人。
這個先生不僅心思縝密，而且對人心的拿捏，對底層街溜子心態(tài)的把握都十分到位，更重要的是，他似乎十分熟悉紅螺寺的地理環(huán)境。
“之前這些人有沒有接過先生的活？”李向南馬上問道。
“趙老根兒說這是第一次，他們貪圖報酬豐厚，又覺得只是掉包一下藥品，風(fēng)險不大，于是找到了在咱醫(yī)院工作的街坊洪金水，都是熟人，這才鋌而走險的！他們按照指示，分兩批從咱醫(yī)院取走真藥，悄悄放在齋堂外面的指定垃圾箱里了！”
“垃圾箱？”李向南皺眉重復(fù)了一句，這確實是個非常隱蔽又讓人方便取走東西的渠道，“郭隊查過垃圾箱沒有？”
“查了，天不亮就讓人上山了！”王德發(fā)的語氣帶著一絲沮喪，“垃圾箱早就被寺里清理了，他們?nèi)チ朔派兀沁吷队袃r值的線索也沒有！那個油布包和信紙，也按照提示閱后即焚全都燒了！”
干凈！
太干凈了！
李向南深吸了一口氣。
這個先生就像是個幽靈，利用洪金水趙老根兒吳老四這些底層的炮灰，完整的把一次致命的攻擊做出來，自己卻隱藏在層層迷霧之中，不露絲毫痕跡。
這是個狡詐的家伙。
現(xiàn)在李向南即便抓到了執(zhí)行的棋子，可是連對手的衣角都沒有摸到。
“德發(fā)，辛苦了！”李向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回去睡覺吧，我跟郭隊打個電話！”
掛了電話，李向南沒有猶豫，立刻撥通了郭乾的電話。
“郭隊，是我！”
“這么早，你昨晚不會沒睡吧？”郭乾的聲音帶著熬夜的疲憊和案情陷入僵局的凝重，迅速道：“具體情況德發(fā)應(yīng)該跟你說了吧？后面的黑手是個老手，滴水不漏！我們的同志去現(xiàn)場看過，基本可以確定，對方具有很強的反偵察意識！”
“郭隊，我有個直覺，這個先生，比我們預(yù)想的要難纏許多！”李向南沉聲道：“他選擇紅螺寺，絕非刻意！那里香客眾多，人員復(fù)雜，流動性極大，便于隱蔽和脫身。而且，他利用這種單向的，非接觸的指令傳遞方式，明顯預(yù)判了我們可能會順藤摸瓜！”
“不錯！”郭乾也同意這一點，“我們已經(jīng)開過會了，對紅螺寺特別是放生池齋堂部分區(qū)域進行布控和重點監(jiān)視。同時，近期也會對寺內(nèi)的人員，尤其是香客進行登記，對來往的商販進行摸排！不過……向南你知道的，那邊名氣太大，每天人流量驚人，恐怕一時半會不會有結(jié)果，實在是大海撈針！”
“我明白！”李向南點頭，這還是在八十年代刑偵條件落后的情況之下，更是難上加難，面對這么強力的對手，難度自然很大，“郭隊，有勞了！有任何發(fā)現(xiàn)，務(wù)必第一時間通知我！”
“放心吧李顧問！”
放下電話，李向南在沙發(fā)上坐下。
晨光透過窗楹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光影。
洪金水趙老根兒吳老四都是可以隨意舍棄的棋子。
真正的將帥，還安穩(wěn)坐在迷霧深處的棋盤對面，冷笑著注視著自己！
紅螺寺……上官家……
這兩個詞在他腦海中不停盤旋、碰撞。
是上官無極終于等不了了，選擇對自己動手了？
還是其他勢力在攪渾水，把矛頭引向上官家，讓自己懷疑？
亦或是，這本身就是先生制造出來的煙霧彈，跟他對付孫啟盛的策略一樣，真真假假？
這些答案現(xiàn)在沒有線索……
看來，紅螺寺或者上官家，有必要再去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