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歡隨便選了個空洞府,布下法陣,整個人終于松懈了下來。
長時間趕路,說不累那是假的,但比起時刻要緊繃著心神來說,這點累又完全算不了什么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黯月境因為大多數(shù)修士都跑到與云夢澤相連的空間通道處,所以其他地方就空了很多。而他們也特意選擇從人煙罕跡的地方通過,這一路走下來才會這般順利。
但既使這樣,以他們金丹修士的速度,也是緊趕慢趕的走了一年。主要原因自然是因為黯月境地形狹長、路途遙遠,也反映出此界的確要比云夢澤大得多。
柳清歡從納戒中拿了些家什出來,分別布置在相連的三個洞室里。雖然地方小,但這時候也只能湊合了。
考慮了下,他終究沒拿出松溪洞天圖。雖然布下了法陣,但此處住了兩個元嬰修士,該小心時還是要小心,不到萬不得已,他并不想暴露太多自己的手段。
小黑和初一都已被他送進了松溪洞天圖,這兩個家伙,一個一直昏睡不醒,一個忙著閉關(guān)修煉,已經(jīng)很久沒空理他這個主人了。而圖內(nèi)的藥田,他除了偶爾進去照看一下,只能交給櫻娘。
櫻娘雖然搬到了養(yǎng)魂長生棺所在的洞室居住,但對養(yǎng)魂長生棺的依賴沒有百八十年,都不會極深,所以偶爾離開一下并沒有關(guān)系。
柳清歡倒是很想快點找到融魂茯神木,但此靈藥要是那么好找,也不會帶上一個“神”字了,所以也只能再等機緣。
好好睡了一覺,第二天一大早,柳清歡走出自己的洞府時,便在外面的大廳中見到與其他人相談甚歡的梁靜安。
“柳兄,起來啦。”梁靜安向他打了個招呼。
柳清歡笑著走過去,快速將廳內(nèi)掃了一圈,沒看到苦海和翠虛兩位元嬰修士的身影,而比他們先到的四位金丹修士倒是都在。
他拱手與眾人一一見禮,順便交換名諱。
雖然當初在曲殤沼澤時,大家已經(jīng)見過一面,不過那時局勢緊張,所以彼此之間也未怎么交談,這還是第一次大家坐下來好好說話。
四個人,有兩人是散修,年輕男修朱楓、老者松靜真人,另兩人則是門派修士,分別為月劍門的沖元真人、靈犀宮的藍瑩。
不錯,藍瑩是一位女修,也是這次潛入陰月血界的金丹修士中唯一一位女子。不過她眉眼冷漠、低頭不語,應(yīng)該也是不喜多話的人。
有人沉默寡言,自然有人圓滑善談,松靜真人熱情地招呼道:“青木道友,這邊坐!”
柳清歡溫和地笑笑,坐到他旁邊的椅子。在場之人都是金丹中期以上修為,以他的修為最高,當然,身份相比其他人也要高很多。
“你們方才在說什么,我聽著似乎很熱鬧的樣子嘛。”
梁靜安接話道:“我們正在交流一路過來的見聞呢,大家穿山越海,又深入敵界,都有一番驚險可講。”
柳清歡笑道:“那我也正好聽聽。”
因為幾人互不熟悉,氣氛難免有些僵硬,但在老者松靜和梁靜安的說說笑笑下,總算不至于太尷尬。
柳清歡也很快得知除了兩位元嬰修士,其他人也是最近才陸續(xù)到達悔過崖,而最先到這里的竟然是藍瑩,一個月前便到了。
話題很快說到其他還沒到的人身上,松靜扶著下巴上稀疏的胡子道:“也不知他們現(xiàn)在到哪兒了,還有半年之期,但愿他們能趕得上。”
卻聽月劍門的沖元嗤笑一聲,臉上帶著淡淡的嘲意:“誰知道能有幾個人趕得到。要是我,倒寧愿貓在隨便哪個角落,不來大蜃海送死。”
“話不能這么說。”朱楓一身白衣,金冠束發(fā),顯得極是風(fēng)流倜儻,他搖著一把折扇,慢悠悠地道:“我們出這趟任務(wù),聯(lián)盟給的報酬可不低,若是臨陣脫逃,除非是不想回云夢澤了。再說,沖元道友,你不也到這里了嗎。”
沖元臉上陰晴不定,顯然不想再多說。
“哈哈。”松靜出來打圓場:“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形勢的確不太樂觀,沒看那位廣成真君都差點隕落了嗎。”
他看了眼身后,不自覺就壓低了聲音。
其他人都看向他,做出側(cè)耳傾聽的姿態(tài)。
梁靜安好奇問道:“廣成真君沒隕落?”
“元嬰修士哪有那么容易隕落。”他一臉神秘地道:“我也是聽兩位元嬰前輩閑聊時提了兩句,據(jù)說是不知怎么被人識破了身份,受傷極重,現(xiàn)在只能躲起來療傷。”
眾人聽了,都不由心生感慨。他們這些人,深入到敵對界面,一路隱性埋名、小心翼翼,稍有不慎泄露了身份,就招至滅頂之災(zāi)。
與一眾修士閑聊了一會兒,翠虛真君從自己的住處走出來,看到柳清歡和梁靜安便招了招手,道:“你倆新來,有些規(guī)矩要說與你們聽。”
兩人畢恭畢敬地迎上前,垂手準備聆聽。
翠虛擺擺手,笑道:“不用這么拘束,只是我們不能引起此界修士的懷疑,所以平時行事要多注意些,能不出去就盡量不要出去。這附近雖然沒有大的修仙門派或世家在,卻偶有出海的修士,不遠處也有幾個凡人村落。”
“是。”兩人紛紛應(yīng)聲。
“另外,你們?nèi)羰沁M大蜃海,不可走遠,只在外圍熟悉一下就行。”
“是。”
見兩人沒異議,翠虛又不多說:“我們還會在這里呆半年左右,直到三年期滿,關(guān)于任務(wù)的事,需得看到時會有多少人能趕到再作安排。你們自己也要多做準備,我們的任務(wù)是可以預(yù)見的兇險,能多一分準備,也多一分活命的機會。”
他說著,似是隨意地瞟了柳清歡一眼。
梁靜歡沒注意,只是低頭聽教,但柳清歡卻知這一眼另有深意。
從他一路上對梁靜安的試探來看,對方只知道是去大蜃海中尋找度朔山上的先大鬼桃樹,并認為是將那株神樹收走,以此打擊陰月血界。
至于后面開鬼門一事,他或者其他人恐怕都不知道,不然修仙聯(lián)盟僅靠一些報酬怕是誑不來這些來,畢竟財帛再好,也要有命享才行。
打開鬼門就是九死一生的事。
但翠虛和苦海這兩位肯定是知道這事的,同時也知道此行重點又有幾會是落在柳清歡身上的。度朔山在海中飄忽不定,若是實在找不到,便要靠他青木圣體在血月時去感應(yīng)鬼桃樹泄出的那一絲先天木氣。
柳清歡低頭不語,心內(nèi)卻頗為無奈的嘆息。
翠虛也不多話,簡短吩咐了這幾句,便轉(zhuǎn)身往后面去了,而其他四人早就散了。
廳內(nèi)恢復(fù)了安靜,梁靜安伸了下腰,懶懶地道:“這一天天的忙得腳不沾地,突然得了半年空閑,都快不知道干嘛了。柳兄,要不我們先進大蜃海里去探探虛實?”
柳清歡這時卻沒了勁頭,道:“要探隨時都能去,我卻還沒休息好,準備回去再睡上幾天。”
梁靜安也不強求:“那行,我自己出去轉(zhuǎn)轉(zhuǎn)。”
說著便換了容貌,搖搖晃晃地走向洞外。
柳清歡在廳中沉默地站了片刻,準備回自己住處,卻在經(jīng)過一個洞室時,里面喚道:“柳小兒,進來。”
柳清歡腳步頓了一下,轉(zhuǎn)身走進去,便見剛剛才見過的翠虛真君正盤腿坐在一張矮幾后,幾上熱氣騰騰、茶香四溢。而他旁側(cè)便是難得有,既沒喝酒也沒吃肉的苦海禪師。
見了禮,苦海隨便往空著的矮幾右側(cè)一指:“過來,坐。”
柳清歡從善如流,捧起茶就喝了一口。
苦海問道:“你那五氣感應(yīng)追蹤法術(shù)練得如何了?”
“只是抽空練了下。”柳清歡如實道。
“啥?”苦海吹胡子瞪眼道:“你小子!是該說你膽大,還是膽肥啊?”
柳清歡苦笑道:“前輩,我得到那法術(shù)玉簡后,便立刻進了此界,之后忙著趕路,實在沒有多余時間修煉。不過您們放心,術(shù)法我已掌握得差不多了,只需再練些時日就絕對沒問題的。”
翠虛笑著對苦海道:“還有好幾個月呢,就算現(xiàn)在修煉也來得及,你著什么急。”
苦海意味不明的哼了聲,拾起茶杯便喝了口茶,又嫌棄不已地丟下:“這勞什子茶也不知你們怎么就喜歡喝,哪有酒帶勁……我才不著急!我還巴不得尋不到那什么鬼桃樹,大家在這破界面轉(zhuǎn)一圈,全當游山玩水,再消消停停地回云夢澤!”
這話明顯是負氣之語,翠虛不以為忤地悠然道:“大師,我可知道你當初是主動接了這趟差事的。”
柳清歡難掩好奇地看向苦海,就見他一手握著脖子上掛著的拳頭大的佛珠,臉上第一次顯出佛相莊嚴:“我佛慈悲!苦海無邊,渡之不過,我不過是為來尋求一個答案罷了。”
嗯?
柳清歡聽得滿頭霧水,道:“什么答案?”
苦海目光平和,似蘊含著悲天憫人的慈愛,又似不怒不喜俯瞰凡塵痛苦的冷漠:“浮生皆苦,萬相本無。”
柳清歡身體一震,神情突然恍惚,如墜五云中,一時間似想了許多,又似什么都沒想。這時,只聽一聲嘆息在耳邊響起,一股清涼之意打在他臉上。
“哪有你這樣干的,直接用上法力說佛偈!”翠虛真君略帶不滿的聲音猶如遠在天邊:“他修的是道,你修的是佛,兩者便是相通,卻又大有不同。且他已是金丹后期大圓滿,即將面臨結(jié)嬰時的心境拷問,你就不要在這個時候再添亂了。”
苦海叫道:“你懂個鳥!佛道本一家,不同亦相同,怎么能說是添亂?我是讓他拔開迷霧見真章。”
“真章個屁!你佛家講的是空,我道家講的是無,哪里相同!好好好,我今日不想與你辯,但你剛才之事卻有幾分不妥,要是明陽子道友知道你拐他的弟子,非去拆了你的南無寺不可!這小子可是他的真?zhèn)鞯茏印!?br />
“哼,我看這柳小兒頗有慧根,又心懷慈善,跟我修佛又如何?張黎那老雜魚敢來拆我南無寺,我就去拆了文始派……內(nèi)屬于他的道場!”
“嘖嘖,還未去就先熊了,還敢說大話。”
柳清歡此時已醒過神來,聽著兩位元嬰修士你來我往,完全插不上嘴。百無禁忌的苦海大師倒也罷了,沒想到看上去清靜隨和的翠虛真君也會口吐臟字。
至于苦海突然對他施術(shù),雖讓他有些不爽快,但對方也沒惡意,他自然也沒法說什么。
且苦海的所說,卻不是一時能想明白的,只能以后慢慢細思。不過,也的確與他的道很是不同,最多能讓他的心境又圓滿一分。
翠虛看向他:“好了,柳師侄,你先回去吧。這半年需好好修煉五氣之術(shù),到時我們還要靠你啊。”
柳清歡忙不迭的起身道別,回了自己的住處。
接下來的日子,他大多時候便關(guān)起門來修煉法術(shù),偶爾出門時,也是有其他人趕來的時候。
陸陸續(xù)續(xù)的,又有五六位修士趕到悔過崖,這處小小的洞府慢慢變得熱鬧起來。
新來的人帶來了不少外界的消息,當說到云夢澤于萬分艱難之中,終于牢牢占據(jù)了鬼爪山脈,所有人都不由歡呼雀躍。
當然相對應(yīng)的,整個陰月血界的形勢也漸漸緊張起來,對于云夢澤修士的防范也加強了數(shù)倍。
而與此同時,還有一個壞消息,讓所有人都心情沉重。
嘯風(fēng)大陸的嘯風(fēng)之海內(nèi)的罡風(fēng),在這兩年突然有減弱之象!
嘯風(fēng)之海,身處嘯風(fēng)大陸三塊陸地的中間,常年被猛烈的罡風(fēng)占據(jù),就連元嬰修士都靠近不得,只有每過八百余年的時間,罡風(fēng)才會短暫消散,露出最中心處的太南之地,作為整個大陸的試煉。
而上一次的太南大試才過去一兩百年,罡風(fēng)竟然突然減弱,這可不是什么好現(xiàn)象。
因為,太南之地內(nèi)有一處通往九幽之域的空間裂縫,在上一次太南大試被聞道老妖破開封印,放出了來自九幽之域的鬼怪妖魔。如果不是罡風(fēng)將它們封在太南之地內(nèi),恐怕整個云夢澤界面都會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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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九章 悔過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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