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這樣一條巨艦需要多長時間？”
哈立德問崔甲。
崔甲現在統領遼東所有港口，他按照顧道的吩咐，親自接見了哈立德。
“在遼東，上萬工匠，需要一年時間。”
崔甲說道。
他當然沒說實話，一年那是從準備，到成船的時間來計算。
實際上，遼東造船的手段已經十分純熟了。材料儲備也非常充足。
因為標準化的推廣，很多東西都是提前造好了，等大船的龍骨出來，直接安裝就行。
所以幾乎半年就能下水。
只不過整個遼東，現在一年也就鑄造兩根龍骨，所有工匠都在等這個。
在等龍骨的間隙，都用來造其他類型的船了，海洋太大，船好像永遠不夠用。
遼東艦隊不滿編，江南海軍也催著要船，忙得很，崔甲已經在箕子七州開了第二個造船廠。
“才一年時間，太快了，大概怕是要兩倍到三倍的時間才可以。”
哈立德有些遺憾地說道。
有些東西，不是有了圖紙，知道了工藝就能夠造出來。
工匠的水平，配合的程度，以及各種新工藝的應用，需要投入的東西太多了。
“我能看看造船的過程么？”
哈立德試探著問道，他怕崔甲不同意，趕緊又補充了一句。
“大將軍山說過可以的。”
崔甲笑了。
“王爺來信了，說對你無需隱瞞，所以不但造船的工藝你隨便看，”
“請隨我來。”
崔甲帶著他走進了造船廠。
哈立德一眼就驚呆了，首先看到的，就是那幾個鋼筋水泥組成的，巨大的龍門吊。
合抱粗，幾丈長的巨木，怕是有幾千斤重，在繩子和滾輪的作用下，被輕輕吊起運走。
“這是什么？”
哈立德問道。
“這個東西叫做絞車，不過王爺給改了個名字，叫龍門吊，還挺形象。”
崔甲說道。
“這個是造巨艦所用，其中的工藝和技術，是不是也可以給我？”
哈立德貪婪地說道。
“給你也沒有用，沒有鋼筋水泥，還有其中的原理，你建了也會塌，別學了。”
崔甲平淡地說道。
但是哈立德聽來，如此的冰冷絕情，他依舊貪婪地盯著，要把這一切記住。
然后他就看到，那長長的龍骨上，無數工匠在鋪設木頭，架設框架。
仿佛在建設一個巨大的宮殿。
哈立德注意到，這些人是分組的，每一個組只按部就班地干自己的事情。
組與組之間，很少有交流。
“如此浩大的工程，他們之間不相互交流，不怕最后對接不上，出問題么？”
哈立德問道。
“不會，只要嚴格按照尺寸和標準，完成自己的那一部分，就完全沒問題。”
崔由說道。
“你是說，這些工匠，使用的是同樣的標準，而且能做到絕對標準的尺寸？”
哈立德震驚地問道。
“當然，這不是應該的么？哈使者何以有如此奇怪的疑問？”
崔甲說道。
他習慣了，自然不覺得奇怪。
但是對于哈立德來說，如此多的工匠，竟然用統一的尺寸，而且絲毫不差，不可能。
他造過船，知道這個事情的難度，不同工匠手里的尺子是不一樣的。
甚至同樣單位的長度，在不同工匠手里，長度也是不一樣的。
因為工匠沒有統一的尺子。
“你們是怎么做到的？”
哈立德問道。
“很簡單，給他們每個人發一把，一模一樣的尺子就行了。”
崔由說著，從旁邊工匠手中，拿過一把鋼尺，上面刻度清晰均勻。
哈立德無語。
事情當然簡單，也就是如此簡單，國家造一批一模一樣的尺發下去就好。
可是事情在于，有這個必要么？
或者說工匠拿到尺子也未必會用，因為他們有自己的測量習慣。
除非能把這些工匠集中到一起，干一件事情，他們才會接納。
哈立德又學到了一招，那就是統一尺子，能更好地造出大船。
一路參觀下去，直到把整個造船廠走了一遍，幾乎是一步一震驚。
此時的哈立德，已經開始懷疑，這巨艦就算是給自己的帶回大食。
不要說仿造，就是拆了都未必能裝上。
想得太簡單了，這就不是拿來樣品，就可以輕易仿造的東西。
需要的許多條件，大食根本不具備，想要找替代手段都很難。
“不，越是這樣，就越要建造，只要能造出第一個，后面的就容易了。”
“如果不建造，等大乾這種巨艦充滿海洋，大食也會在其威脅之下。”
哈立德心中再次燃起斗志。
轟隆隆……
一聲巨響，把哈立德驚醒，他循著聲音看去。
只見港口里面，一艘小船上冒著黑煙，好幾個人從水里鉆出來。
“快救人，王大匠被崩傷了。”
有人大喊著跳入水中，而那條冒著黑煙的小船在哈立德看來有些奇怪。
小船的尾部，竟然拉著一個巨大的鐵桶，小船的兩邊有兩個水車一樣的輪子。
崔由已經派人去打聽情況，不一會兒那人就回來了。
“這是第幾次了？”
崔由皺眉問道。
“回統領，第十四次了，沒跑多遠大茶壺又炸了，不過據說摸到門道了。”
手下立即回復。
“什么門道？每次都這么說，每次不是這事兒就是那事兒。”
“跟他們說，別著急別著急，萬無一失了再下水，怎么又這樣，人傷得怎么樣？”
崔由無奈的說道。
“好像王大匠受傷了，不過好像沒什么大礙，剛才聽到王大匠罵人，中氣十足。”
手下回復。
“行了趕緊讓人把那小船拖走，留在那里擋住航道耽誤事。”
崔由吩咐。
自從顧道重視那個大茶壺之后，遼東專門成立了一個組弄這個東西。
生怕被蜀中盤水鎮超過。
不是這毛病就是那個毛病，終于弄出一個原型，安在了船上。
可惜不是原地打轉，就是冒煙著火，今天更是直接炸了。
“崔統領，那個是什么東西？”
哈立德又上心了，大乾的東西，總是出乎他的意料，這玩意一定有什么玄機。
“嗨，別管他，一幫人瞎胡鬧！”
崔由不在意地揮揮手。
“哈使者今日好好休息，明日去錦陽城，帶你看看龍骨鑄造工藝，那個才重要。”
哈立德一聽，這是到此結束了。
“崔統領忙，能撥冗陪伴，已經非常感謝，在下能否四處隨便走走？”
崔由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我讓校尉跟著你，否則你們是外人身份，有些地方進不去，他們跟著可暢通無阻。”
雙方分手，一個校尉跟著哈立德在造船廠仔細轉了一整天。
他幾次想要套取那個小船上是什么東西，這個校尉只是搖頭，一句不肯說。
這讓哈立德更加確認，那個東西很重要。
“那是什么地方？”
哈立德指著造船廠最高處，一個環形工事。
“哪里不能去。”
校尉十分明確地拒絕，那里是炮臺，里面有大炮，不可能讓他看到。
“可是崔統領說，你可以帶我去任何地方。”
哈立德堅持。
越是不讓去的地方一定有秘密。
“那里是軍事重地，雖然在造船廠，但是不屬于造船廠，進不去。”
校尉說道。
“哦，我知道了，是駐扎著火槍兵么？我見過火槍，還是從你們遼東流出的。”
哈立德隨口說道。
校尉不言語，只是冷峻地盯著他。
遼東流出的火槍，這件事是遼東的恥辱，已經殺了好幾個人，好多人被調離崗位。
甚至還成立了專門的部門，專門應對這種泄密事件，軍中增加了不少條例。
“開個玩笑，我對這個沒興趣，偷火槍的人，還是我抓住送給了王爺。”
哈立德看士兵面色不善趕緊說道。
“多謝哈使者，不過千萬不要對這里感興趣，會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