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征戰的角度來看,遼東軍在大焱軍民心目中,那是神一樣的存在。
若是顧道率領下進攻大焱,必然所向披靡。
可是如果從朝堂平衡來說,最不應該進攻大焱的,就是遼東軍。
因為李重當初胡作非為,現在的遼東已經尾大不掉,她一直想要削弱卻苦于沒辦法。
再讓顧道滅大焱?
“茲事體大,容本宮想一想,除袁公之外,所有人退下?!?/p>
太后冷峻地說道。
這畢竟是一場大戰,當場做決定的確有點輕率,太后猶豫思考也正常。
除了袁琮,所有人都走了。
“元祥,讓所有人退下,任何人不準靠近御書房,本宮跟袁公有話說?!?/p>
太后繼續下令。
元祥立即清退了所有太監和宮女,親自檢查了每個角落之后,退出門外。
“太后如此慎重,所為何事?”
袁琮不喜歡太后這個做派,有什么事不可對人言,非要這樣遮遮掩掩?
如果真是不可對人言,那圣心獨斷即可,留下自己干什么?
“請老師為我解惑?!?/p>
太后姿態放得很低,也不自稱本宮了,直接稱呼袁琮為老師。
袁琮沉著臉,不想說話。
現在把我當老師了,算計我們逼死太皇太后的時候,你可不是這幅嘴臉。
但終究是太后。
“太后請說,老臣不一定能解惑。”
老師的話不好聽,太后只當做是沒聽到,這老頭刀子嘴豆腐心,不可能不幫忙。
“老師,我知自己是一介婦人,胸懷不及男子寬闊,所以時時自省。”
“可是有一件事,我始終如鯁在喉。如今到了不得不拿主意的時候,您一定要教我!”
太后可憐兮兮地說道。
聽太后這么說,袁琮果然心軟了,一個女子肩挑大乾如此重擔,也的確不容易。
“我知道你想什么。”
袁琮不等太后繼續,他直接點破其心思。
“你擔心的是,大乾之禍,不在大焱,甚至不在江南,而是在遼東?!?/p>
太后激動地點了點頭。
可接下來袁琮的話,如同一瓢涼水潑了下來。
“這件事老臣不能幫太后拿主意,只是有句話請太后自己思量,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不過太后無需擔心,無論太后怎么選,老臣都站在太后這一邊?!?/p>
袁琮說完起身,顫顫巍巍地往外走,太后趕緊上去那攙扶。
“老師……”
她還想要一句實話。
“該說的說完了,你廢話也沒用。肩挑大乾不容易,你自己選的,你自己扛著。”
袁琮的話很無情。
好的師父教徒弟就是如此,有些道理不能點透,得讓她自己去領悟。
否則東西永遠是師父的,只有徒弟自己做了決定,去承擔后果。
才能從中吸取教訓,永遠記得這個道理。
尤其是袁琮對人心的把握何等老辣。
太后把位置放得再低,那她也是太后,自己絕不可以老師身份,幫她做決定。
因為一旦事情發展有所不協,太后就會冒出一個想法,都是老師當初逼我做的這個決定。
到那個時候,不但兩個人關系會惡化,甚至變得相互猜忌,絕非好事。
決定你來做,我作為臣子都支持。這是他最好的處理方式。
袁琮老了,太后氣地把桌子上的東西都摔了。
放低身段就求來這么個結果,她心中十分不甘,這是什么老師,關鍵時刻不幫自己。
太后焦躁地在御書房徘徊。
從中午到了掌燈時分,午膳和晚膳都沒吃。
“娘娘,要不要傳膳,您都兩頓沒吃了,大乾還指望您,要保重鳳體啊?!?/p>
元祥在門外近乎哀求地說道。
“滾……”
太后怒吼,緊接著傳來摔東西的聲音。
元祥嚇得不敢繼續說什么了,回頭看到一臉后怕,正在往后縮的小皇帝。
母后生氣,還是不招惹得好。
從皇宮里面出來,顧道派人把給裴鋼的信追回來,重新寫了一封。
然后就給遼東去了密信。
讓沈慕歸集結全部遼東軍,隨時準備南下。
遼東軍南下的準備比較容易,但是遼東軍走了,門外絕不能放著兩個壯漢。
遼東北方的白狄決不能留著,所以白隆也要出戰,而且還要帶至少兩萬騎兵跟隨。
與此同時山東的李家叔侄也要走,白隆是個威脅,他李家的鎮山卒也一樣。
甚至箕子七州這個死癩蛤蟆,也要擠出幾滴尿來。誰也別閑著。
至于說太后猶豫不決,甚至不同意怎么辦?
太后當然會猶豫不決,因為功高震主這種事情,太后能想到,顧道豈能想不到。
只不過……
“我身段放得低,你不會以為我不是權臣吧!”
他從江南回來,對太后處處恭順,指哪打哪,甚至主動送太后人情。
目的不過是為了維護朝廷穩定,讓大乾這輛大車,按照他的目標前進。
現在走到岔路口了,你太后想要走岔路,甚至是開倒車,顧道決不允許。
袁琮府。
袁琮回到家的時候,丫鬟婆子流水也一樣走上來,殷勤地伺候著。
這可比從前好多了。
自從顧道派婆子,接手了袁家的管家任務,整個袁家就一片祥和。
香云也徹底解脫了,一心相夫教子。
“老爺,溫大人等你許久了,連官服都沒換,就來到咱家,是不是有事兒?”
香云悄聲在袁琮身邊說道。
“當然有事,最近你們娘倆也不要出門,對外人什么也不要說?!?/p>
袁琮叮囑了一下香云,然后來到了書房。
“恩師!”
一身官服的溫爾雅起身見禮。
“自家人不用多禮!”
袁琮隨意擺了擺手,隨后隨口問道:“你猜太后留下我,是什么事兒?”
老師面前,溫爾雅自然毫不隱瞞。
“無非是擔心遼東尾大不掉,找老師拿主意是假的,希望老師出頭解決遼東才是真的?!?/p>
“不知老師如何答復?”
溫爾雅說道。
“你猜中了,不過也不要如此說太后,她一個女流之輩,扛著大乾不容易!”
“我給她的答復,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無論怎樣,我都會站在她那一邊!”
袁琮說道。
“恩師,看修之的態度對大焱志在必得,若是太后堅持反對這件事,老師也會站在太后那邊么?”
溫爾雅疑惑地問道。
“那當然,老夫永遠站在太后一邊,當然如果她想不開,老夫還是要勸勸的?!?/p>
袁琮老辣的說道。
溫爾雅松懈下來了,原來老師所謂永遠站在太后一邊,是這么站啊。
那就沒問題了。
“太后不懂老師??!”
溫爾雅喝了口茶,潤了潤干澀的嗓子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