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跟嫌疑犯見一面。”唐燁跟邢志軍做出要求。
“行，我跟市局聯系一下?！毙现拒妼μ茻钜呀浻幸欢ǖ牧私?。
他能這么成功，是有原因的，做事偏執、認真、較勁。
其實，案子到這里本就該結束了。
這是很多人都愿意接受的結果。
不過，唐燁并不覺得能就這么結束。
邢志軍也知道這個案子藏著蹊蹺，
所以他認可唐燁的做法，
主動跟市公安局工作組進行了溝通。
能明顯聽出對方很不滿意，
但是。
邢志軍“漫不經心”地提了一句：唐燁是這個案子的關鍵人物，他有直接聯系柳書記的權限。
工作組總算接受了申請。
……
下午三點左右。
唐燁來到炎州市公安局看守所。
嫌疑犯名叫張勇，和張剛同村，今年四十七歲，看上去卻像六七十歲的人——臉色蠟黃，身材枯槁，渾身透著病懨懨的虛弱感。
邢志軍湊到唐燁耳邊輕聲道：“審訊工作開展得很艱難，他一直不怎么開口?！?/p>
唐燁心中有數，此前已研究過嫌疑犯的資料。
唐燁等待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你和孟海波無冤無仇，本就沒有殺人動機，就算你主動投案自首，這里面還是有疑點。”
嫌疑犯跟復讀機一般說道：“人是我傷的。我病了，需要錢。他是城里人，我以為他手頭寬裕，就動了歪心思。”
唐燁沉聲道：“村里的人，都說你老實本分，不可能做違法的事?！?/p>
嫌疑犯沉默著，一句話也不愿多說。
唐燁放輕語氣：“我知道你這么做肯定有原因，是不是有人威脅你？只要你把原因說出來，我們一定幫你解決問題?！?/p>
嫌疑犯卻一口咬定：“事情就是我做的，跟別人沒有任何關系?！?/p>
唐燁問不下去了。
嫌疑犯已萌生死志——
大概率因為身患絕癥，他不想活了。
唐燁轉頭對邢志軍說：“我想去他家里看一看?！?/p>
邢志軍微微頷首：“行！”
……
調查案件，第一現場向來至關重要。
走進張勇家的院子，唐燁發現院里有些雜亂；
等走進屋內，他卻有些意外：一面墻上貼滿了獎狀。
獎狀上的名字是“張優”，從小學一直延續到高中，顯然是個成績優異的孩子。
唐燁若有所思地問：“嫌疑犯有個女兒？”
陪同前來的工作人員點頭：“是的，不過父女倆關系很差。女兒上大學后就再也沒回過家。”
唐燁追問：“這是為什么呢？”
邢志軍嘆了口氣：“根據附近鄰居說，女兒高一那年，她母親遭遇車禍去世，張勇當時沒掉一滴淚。后來張勇只知道掙錢，女兒覺得他沒人性，跟他大鬧了一場，之后父女感情就淡了，哪怕是春節，也沒見女兒回來過?！?/p>
唐燁眼中露出凝重之色，隱隱覺得這里面另有隱情——
從滿墻的獎狀就能看出來，父親對女兒分明是有感情的。
唐燁走進張勇的房間，
一股霉味直沖鼻腔，他下意識捂住了鼻子。
隨后他拉開抽屜，里面全是些雜亂的物件；
接著又來到女兒的房間，
這里比張勇自己住的房間干凈整潔太多。
柜子上擺著女兒的相框，唐燁掃了一眼，是個模樣清秀的姑娘。
他的目光落在一個上了鎖的抽屜上，輕聲問：“能打開這把鎖嗎？”
邢志軍跟隨行的市局工作人員溝通了幾句，
工作人員強行撬開了鎖。
唐燁看著抽屜里的東西，有些意外：“怎么這么多火車票！”
邢志軍也湊過去看，納悶道：“這些火車票都是從炎州到寶城的，全部都是站票?！?/p>
唐燁若有所思：“應該是張勇去寶城看女兒買的票。從火車票的日期來看，大多集中在春節前后?！?/p>
邢志軍翻看著車票上的時間：“最近的兩張是今年四月份和兩天前的?！?/p>
唐燁沉聲道：“我明白了。四月份他肯定查出自己得了絕癥，所以去了一趟寶城；兩天前，他知道自己要失去自由了，才專門去見女兒最后一面?！?/p>
邢志軍摸著下巴，沉聲道：“唉，突然覺得心里沉甸甸的?！?/p>
唐燁感覺找到了案件的突破口，問：“女兒知道父親被抓了嗎？”
“知道，但她反應麻木，也沒說要回來探視父親?！惫ぷ魅藛T解釋道。
唐燁說：“把她女兒的電話給我，我跟她打個電話?！?/p>
工作人員很快找到了張優的手機號碼。
唐燁撥通電話，輕聲問：“你好，請問是張優嗎？”
“是我，你是誰？”張優的聲音里帶著警惕。
“我想跟你聊一聊你父親的事。”
“沒什么好聊的，他的事跟我沒關系?！?/p>
“先別著急拒絕，我們在你家里搜到了一些火車票?！?/p>
“火車票？”
“對，我覺得你可能不知道——你上大學這段時間，你父親會偷偷坐火車去你學?？茨?。”
聽到這里，張優突然沒了聲音，過了一會兒，聲音帶著顫抖問：“他為什么不告訴我！”
唐燁輕聲嘆氣：“你父親是個不善表達的人，但他對你的心意，全藏在二十四章火車票里了。
這次你父親投案，動機本身就有疑點。
他已經是肝癌晚期，沒多少時間了。
對了，車票里夾雜著一張被淚水浸濕的信。
上面有歪歪扭扭的一行字：我們的女兒過得很好，我晚點可以去見你了！”
文化程度不高識字有限的父親。
居然在四年里偷偷去她的學校看了她十二次。
無法想象，從沒出過鄉鎮的父親是怎么來到大城市，怎么找到學校的。
十幾個小時的站票，父親又是如何度過的！
電話那頭的張優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淚水瞬間從眼角涌出，
哽咽著說：“我想見他！”
“你趕緊回來吧，我們會安排你們見面?！?/p>
傍晚時分，唐燁和邢志軍在火車站接到了張優。
張優的個子高挑，五官端正，眉清目秀，臉上帶著憂傷。
……
審訊室內。
張勇沉悶地低著頭。
突然一聲異響，讓他猛然抬頭。
“爸！”
張勇嘴唇哆嗦，淚水瞬間從眼睛里溢出。
“閨女，你，你，你怎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