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明很快來到唐燁的住處。
唐燁面前的茶幾上果然放著一盤水果。
“這就是——有毒的水果？”
唐燁啞然失笑，“水果不一定有毒，但香水大概率有毒。”
香水有毒？
萬明反應(yīng)過來。
“水果是隔壁那女人送過來的？我昨天就覺得不對勁，那小娘們看你的眼神不對，一直盯著你轉(zhuǎn)。”
唐燁環(huán)抱胸口，分析道，“昨天鑰匙忘記丟在家里，今天上門送水果感謝，劇情倒是安排得合情合理。”
萬明盯著他，語氣里帶著一絲猶豫，“會不會是你多心了？”
唐燁搖頭，“我相信自己第六感，隔壁這個女人絕對有問題。你幫我好好查一查她，弄清楚她接近我到底想干什么！”
萬明對他的判斷向來信服，當即應(yīng)道：“放心，我馬上安排人去查。要是背景干凈，日后鄰里間正常往來也無妨，你就可以大膽放心地跟她好好親近。”
唐燁沒好氣地白了萬明一眼，“我像是那么沒分寸的人？”
萬明哈哈大笑，“你在這個方面確實很有分寸，是能成大事的人。”
唐燁拍了一下萬明的肩膀，話題陡然一轉(zhuǎn)：\"對了，工業(yè)園環(huán)改工地那起塔吊傷人案，調(diào)查有進展嗎？\"
萬明的表情瞬間沉了下來，聲音壓低：\"找到了關(guān)鍵線索。事故發(fā)生后，有兩個工人立刻辦了離職，轉(zhuǎn)頭就買了長途車票直奔滇省。\"
唐燁心領(lǐng)神會，眼底掠過一絲冷意：“滇省？你的意思是，又與徐宗超有關(guān)？”
\"十有八九是他。\"萬明眼神凝重，“當然不排除有人用徐宗超在國外，故意用他來打掩護。”
提到徐宗超，唐燁頓時有點頭大！
這個如同毒瘤般的存在，總在暗處伺機而動。
若不連根拔除，終究是心腹大患。
……
第二天，剛過九點，唐燁的手機便響起高平的來電。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輕松：\"唐縣長，給你報喜了——‘村村通’首批六千萬撥款剛到隨遠賬戶上！\"
唐燁難掩欣喜：\"高大哥，太感謝了！感謝市里對隨遠的鼎力支持。什么時候，咱們約個飯？\"
\"吃飯不急，\"高平的語氣陡然變得凝重，\"當務(wù)之急是把這筆錢用在刀刃上。據(jù)我所知，隨遠縣的財政情況不容樂觀，市里接到舉報，工資有三個月沒有發(fā)。\"
“謝謝高大哥的提醒。”
唐燁自然明白話中深意。
市級財政撥款雖到了縣財政賬上，卻未必能做到專款專用。
基層財政常玩\"拆東墻補西墻\"的把戲。
尤其隨遠縣前幾年因債務(wù)危機傷筋動骨，如今雖有起色，元氣卻遠未恢復(fù)。
這一筆資金很容易會用來填補之前的坑。
一種是扶貧撥款，一種是基建撥款，很容易成為挪用的目標。
剛掛斷高平的電話，高宏縣長的聯(lián)絡(luò)員便打來電話：\"唐常委，縣長請您到辦公室議事。\"
唐燁夾著筆記本走進高宏辦公室時，常務(wù)副縣長聶凱已坐在沙發(fā)上，目光淡淡掃過他，帶著幾分審視。
\"快坐。\"高宏待他落座后，指尖敲了敲桌面，\"剛從縣財政局那里得到消息，市里的六千萬財政撥款到賬了。按原計劃是給‘村村通’項目，但你也了解，隨遠財政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全市公務(wù)員的工資已拖欠三個月了。聶凱同志，準備將其中一部分用于發(fā)放工資。你有什么意見？\"
如今縣政府有三個常委，所以很多重要的事情，三個進行通氣，達成一致意見之后，到了常委會上一般來說就沒有爭議了。
盡管縣政府只有三票，但涉及政務(wù)問題，縣委書記一般不會隨便否定政府的意見。否則，縣委書記很容易陷入過度干預(yù)政務(wù)工作的詬病和泥潭。
韓光耀在這方面處理得還是不錯的，主要也是因為知道，隨遠幫雖然在王興建離開之后，有了潰散的勢頭，但自己畢竟是個外來的干部，對基層的干部不是很了解，如果過分干預(yù)政務(wù)，容易導(dǎo)致混亂。
原本高宏和聶凱其實并不對付，他們是王興建培養(yǎng)的左膀右臂，但彼此又是掣肘的關(guān)系。
不過，隨著韓光耀這個外來和尚空降，局面發(fā)生了變化。
他倆在某些時候會團結(jié)起來，為隨遠派系爭取資源。
這使得韓光耀對政務(wù)工作無法擁有絕對控制力。
他們現(xiàn)在強烈要求給公務(wù)員發(fā)放工資，看似是為下面的人爭取利益，其實也是在變相地秀一下他們扎實的根基。
即使韓光耀在市里有市長的支持，但基層很多人都是高宏和聶凱的嫡系。
他們要為這幫下屬爭取利益。
\"高縣長，這筆錢是專項修路的！\"唐燁沉聲道，“沒有這筆錢，路就修不起來。我們無法跟市里交代。”
聶凱靠在沙發(fā)上，語氣帶著嘲諷的味道：\"小唐，你對基層工作還是不夠熟悉。基層在財政資金使用時，要按實際情況調(diào)整。隨遠搞‘村村通’這么多年，剩下的都是難啃的硬骨頭，六千萬投進去，恐怕連個響都聽不見。\"
高宏默不作聲，點燃一支煙。
繚繞的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
放在以前，這類資金調(diào)配他和聶凱商議后，只需向縣委書記通報一聲，即可敲定。
但這筆錢是唐燁從市里積極爭取來的特殊款項。
若不事先通氣，一旦唐燁將事捅到市里，縱然能以\"特殊情況\"解釋，也難免節(jié)外生枝。
這分明是給唐燁出的一道難題——
一邊是市里掛了號、必須推進的民生工程；
一邊是全縣公務(wù)員隊伍嗷嗷待哺的薪資。
若此刻反對挪用資金，怕是立刻要成為全縣公職人員的\"對立面\"。
但如果同意這么使用，那意味著辜負了江市長的期待。
而且，長遠來看，自己成為了他們騰挪財政資金的幫兇。
隨波逐流，還是成為對抗規(guī)則的頑石？
唐燁輕聲道，“這件事我不敢茍同，我建議放在常委會上，讓大家一起好好討論一下。”
高宏的眼中露出一抹訝色，旋即淡淡一笑，“行，我知道你的意見了。這件事我會跟韓書記匯報的。”
等唐燁離開之后，聶凱嘴角露出一抹嘲諷。
“高縣長，你之前還夸他有大局觀，現(xiàn)在清楚了吧。這小子表面上圓滑，其實就個刺頭。”
高宏微微沉吟，“這筆資金是唐燁爭取而來，還是要尊重他的意見。”
聶凱沉聲道，“幾個月沒發(fā)工資了，真的要讓大家繼續(xù)斷糧嗎？”
高宏平靜地看著聶凱，“那你說怎么辦？”
聶凱道，“你是縣長，擁有資金分配權(quán)，只要你表現(xiàn)得強勢一點，韓書記不會在這個問題上跟你過多糾纏，以他的性格，不會跟全縣那么多公務(wù)員過不去。”
高宏知道聶凱心里打什么算盤，老謀深算地笑道，“這件事還得從長計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