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靖央微微挑眉。
段宏靜了一瞬，神色鄭重，再次拱手。
“王爺明鑒，其實，自王爺與寧王殿下入主幽州以來，整頓吏治，肅清冤獄，段家上下皆感念王爺恩德。”
“不管外界如何點評王爺?shù)男袨椋渭乙桓挪宦牐辉缸裱鯛敺愿馈！?br/>他抬起頭，目光誠懇。
書房內(nèi)安靜了一瞬。
許靖央放下清單，看著段宏：“三千石米糧，八百擔(dān)棉絮，五百件皮裘，段公子可知，這些物資若按市價折算，值多少銀兩？”
段宏點頭：“草民自然知曉，但段家所求，并非銀錢。”
“那所求為何？”
“只求王爺與寧王殿下能記段家一份忠心。”段宏語氣懇切，“段家世代經(jīng)商，雖有些資財，卻終究是商賈之身，難入仕途，難獲尊榮。”
“如今王爺與寧王殿下坐鎮(zhèn)北地，正是用人之際，段家愿傾盡全力，效忠王爺。”
陽光從窗外灑入，落在段宏臉上。
許靖央沉默片刻，緩緩道：“段公子的心意，本王領(lǐng)了。”
“但朝廷有朝廷的規(guī)矩，官府收購物資，必須按價支付，否則便是強征，于法不合。”
她頓了頓，補充：“你們?nèi)ス偈穑匆?guī)矩兌銀子，該給的，一文不會少。”
段宏卻搖頭：“王爺，這些物資本就是為王爺籌備，若兌了銀子，反倒顯得段家與王爺只是買賣交易，而非真心投效。”
他退后一步，深深一揖：“還請王爺成全段家一片忠心。”
許靖央看著眼前之人。
段家能在幽州立足百年，自然不是只靠運氣。
他們精明、識時務(wù)，更懂得在關(guān)鍵時刻押注。
如今，他們將寶押在了她和蕭賀夜身上。
“段公子，”許靖央終于開口，聲音平靜，“你今日這番話，段四老爺可知曉？”
段宏點頭：“家父親筆書信囑咐，段家上下，唯王爺馬首是瞻。”
許靖央沉吟。
片刻后，她緩緩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春光正好，庭院里幾株桃樹花開正艷，粉白花瓣隨風(fēng)飄落，如雪紛飛。
許靖央語氣悠然：“即便這些東西捐給本王，最后可能砸在手里，你們也不在乎損失？”
段宏當(dāng)即躬身：“絕不在乎，甚至，段家錢財，皆可讓王爺調(diào)用，只要王爺需要，只要王爺一聲令下！”
許靖央豁然轉(zhuǎn)身：“好，你的物資本王收下，段家這份情，本王記住了。”
段宏眼中驟然一亮。
許靖央繼續(xù)道：“待此事過后，本王自會厚賞段家。”
“段公子年輕有為，精于藥道，通曉商事，來日北地藥材行會重整，正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這話說得含蓄，但段宏何等聰明，立刻聽懂了其中深意。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激動：“草民謝王爺賞識！段家上下，定當(dāng)竭盡全力，不負(fù)王爺厚望！”
許靖央微微頷首：“起來吧，物資既已備好，便盡快移交官倉，賬目做清楚，本王會派人對接。”
“是！”
段宏起身，又行了一禮，這才躬身退下。
書房門輕輕合上。
寒露走上前，低聲道：“大將軍，段家此舉，倒真是雪中送炭。”
許靖央重新坐回書案后，目光落在窗外紛飛的花瓣上。
“雪中送炭是真，押注投機也是真，”她聲音清淡，“段家看中的，不是眼前的銀錢，而是日后的前程。”
寒露點頭：“那大將軍真要重用段宏？”
許靖央翻開手邊的卷宗：“此人可用，段家世代經(jīng)營藥材，在北地人脈極廣，段宏雖年輕，卻懂得審時度勢。”
“如今我們正是用人之際，這樣的人，自然要收為己用。”
她頓了頓，又補充：“不過，也要防著商人重利，今日能投我們，來日若形勢有變，也可能轉(zhuǎn)投他人。”
寒露會意：“屬下明白，會派人留意段家動向。”
許靖央不再說話，低頭繼續(xù)處理公務(wù)。
遠處似乎傳來嘈雜的動靜。
寒露立即出門去查看，不一會回來。
“大將軍，那安家的大少夫人，來求見了。”
許靖央筆鋒一頓，回憶半天，才想起一張柔弱誠懇的臉。
“她有什么事？”
“說是也來捐東西的。”
聞言，許靖央更是微微皺眉。
如果她沒記錯，這個大少夫人在安家沒什么權(quán)力。
她出身書香世家蘇氏，嫁給了安家癡傻的大少爺，不得安家人看重。
一個這樣的人，哪里來的錢財捐贈？
“叫她回去吧，不必想著報答上次的事。”
寒露去了，可不一會，她又回來，艱難說：“大將軍，這位大少夫人已經(jīng)走了，卻留下了這個。”
她雙手呈遞上一個錦匣。
打開看去，里面是兩把銅鑰匙和一些契子。
有銀莊的，也有地契。
最下面壓著一封信，娟秀的字體映入眼簾，許靖央一行行看去。
這位自稱蘇氏的大少夫人，感謝許靖央出手相助，故而將自己的嫁妝，和大少爺安松的部分錢財都捐了出來。
她不想去官署兌成銀子，之所以給許靖央，也是為了答謝當(dāng)日許靖央一句話，就讓安松從牢里被放了出來。
許靖央不動聲色嘆了口氣。
“人走遠了？”她問。
寒露點頭：“辛夷追出去的時候，她匆匆爬上馬車跑了，生怕我們不收。”
許靖央將匣子放下。
“你先收起來，下次有機會見到她，再還回去。”
“是。”
處理完手上的公務(wù)，許靖央就回了寧王府。
她和蕭賀夜推行之事并不順利，底下的人辦得不夠盡心。
她派人去請兩位側(cè)妃到正堂來。
不一會，安如夢與穆知玉一前一后步入廳內(nèi)。
安如夢今日簪著珍珠步搖，妝容精致柔婉，進門后便盈盈福身：“妾身見過王妃。”
穆知玉跟在她身后，只穿了件簡單的寶藍色常服，臉上脂粉很薄，眼底帶著幾分倦色，行禮時動作也有些遲緩。
“參見王妃。”
許靖央微微頷首：“坐。”
兩人分坐兩側(cè)。
丫鬟奉上茶盞，茶香裊裊。
許靖央開門見山：“今日請你們來，是為收購糧棉之事，如今官署在各地設(shè)點收購，想必你們都已知曉。”
安如夢柔聲應(yīng)道：“是，妾身聽說了，王妃體恤百姓，此舉大善。”
穆知玉只點了點頭，沒說話。
許靖央繼續(xù)道：“此事關(guān)乎兩州民生，光靠官署之力恐有不足，你們二人皆是當(dāng)?shù)赝宄錾恚抑性谟闹蓊H有聲望。”
“我想請你們各自出力，或出人，或出錢，協(xié)助官署推進此事，若能說服家人帶頭響應(yīng)，自然更好。”
廳內(nèi)靜了一瞬。
安如夢端起茶盞，唇角含笑：“王妃有此心，妾身自然應(yīng)當(dāng)支持。”
“只是妾身雖出身安家，終究是嫁出去的女兒，如今已是王府側(cè)妃，不便過多插手娘家事務(wù)。”
她抬眼，眼神柔婉中帶著一絲為難：“再者，家父為官清廉，家中并無多少積蓄，怕是拿不出太多東西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表了忠心，又推了責(zé)任。
許靖央面色不變，轉(zhuǎn)而看向穆知玉：“穆側(cè)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