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神墟是一塊至今還十分蠻荒的大陸，相比起天生武力強大的妖族，人族的生存境況更加艱難，也受到了很多歧視。

    不過，既然一切以實力說話，當遠超過自身實力的人修面前，妖族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彌云雖已很久沒在荒古神墟出現，但他在這片大陸的妖族中卻頗有威名，因此，在看到紫海仙翁笑嘻嘻地不請自來，除了一開始有妖修驚叫了一聲，之后所有人都自動為他讓開了路。

    負責接待貴客的有章氏族人也一點怒怨都不敢露，一路小跑著迎了上來，一邊上前接過彌云遞出的錦盒，一邊恭恭敬敬地將人請進門去。

    “別怕，我今天是來喝喜酒的，不打人。”彌云喝了口酒，然后十分和藹地對那位有章氏族人說道。

    對方身形明顯的一僵，臉上的笑容差點維持不住，一邊唯唯喏喏地點頭哈腰，一邊帶著人往里去。

    跟在后面的柳清歡不由得挑了挑眉：這有章氏族人，似乎格外畏懼彌云？

    就聽彌云繼續和藹地問道：“都有誰到了，那四個老妖怪來了沒？”

    被彌云稱為老妖怪的自然是四大妖圣，有章氏族人卻不敢有任何異言，連忙回道：“除了灈圣，其他三位圣祖都已到了，現在明德堂休息。”

    “哦。”彌云撇嘴道：“那只老烏龜過了這么多年，還是如此不合群啊！”

    他大咧咧地指著經過的殿宇園池，轉頭為柳清歡介紹，比如“這個池子里的魚很是肥美，我當年抓來吃過”，又比如“這座宮殿好像是新修的，當年不是這個樣子”。

    柳清歡覷著彌云，疑惑道：“你好像對有章氏族地很熟悉？”

    話音一落，就見前面帶路的那位族人身形更加僵硬了，彌云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哈哈地笑了兩聲，才用傳音道：“因為老子當年差點就把有章氏族地整個兒掀翻了去！”

    當年，彌云流落到神墟大陸上時身受重傷，好容易躲過了仇人的追殺，本想找個地兒躲起來好好養傷，卻沒想到總有妖族以為他好欺，一個接一個上前挑釁。

    他氣怒之下，卻也只能東躲西藏，打得過就殺，打不過就跑。后來等傷好了，就換成他一個個挑上門去，一家家殺過去，睚眥必報地殺了個昏天暗地，把神墟大陸攪得腥風血雨。

    紫海仙翁的赫赫兇名是真正殺出來的，如今再見到他，那些被他打過的妖族大族就想起了曾經，如何不心驚膽顫。

    很不巧，有章氏便是其中一個，因此，那帶路的族人一路上戰戰兢兢的，直到用來招待客人的明德堂，才悄悄松了口氣。

    “幾位圣祖便在正殿，仙翁請！”轉頭看到柳清歡又一激靈，連忙躬身道：“其他妖尊侯在明德堂偏殿，您看……”

    彌云與柳清歡對視一眼，道：“你去吧。”

    柳清歡點了點頭，走到偏殿門口，只見里面煙氣裊裊，香鬢麗影，十分熱鬧。

    而柳清歡的出現，讓門內突兀地靜了一下，隨后又恢復如常，眾大妖各自交談各自的，沒人往門邊看來。

    不過，柳清歡隨便選了個角落坐下，卻感覺到不斷有神識自以為很隱秘地從他身上掃過。

    幾日前神墟中的一戰，此時已在妖族中傳開了，霸天妖尊實力不弱，卻在這個人修手上幾乎毫無還手能力，這讓眾妖都十分驚疑。

    因此情況未明前，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只暗自猜疑，或是背地里議論幾句，沒人上前來與柳清歡攀談。

    柳清歡也樂得清閑，好在沒等多久，就有有章氏族人進來通知，大禮即將開始。

    于是眾人移步前廳，只見漫天紅霞之中，由九只鸞鳥拉著的婚車由遠而近，無數仙花瑤草飄飄揚揚落下。

    九尾狐族的送嫁隊伍十分盛大，一眼望去全是千嬌百媚的美貌女子，卻只稱得一身大紅嫁衣的狐族十三女容貌更加絕殊。

    只不過此女面上一片肅冷，竟看不出多少喜色，在看到迎上來的有章氏現任族長之子時，更是輕輕皺了下眉。

    不過大禮進行得還算順利，雖與人界婚俗略有不同，也算別有風味。

    而今日來的眾多妖族顯然心思也不在大禮上，因此熱鬧一陣后，便立刻有人提議前往明德堂議事。

    至于議的什么，當然是元始湯池即將涌現一事。

    柳清歡也終于見到了四大妖圣中的三位，那遠古祖龍龜直到大禮結束也沒到，顯然是不會來了。

    金翅大鵬鳥單字名宸，外表看上去是個極為俊朗的青年，此時卻滿臉不耐煩之色，坐下便道：“有何可議的！想進元始湯池就各憑本事，進不去的就是實力不濟！”

    “話雖如此……”金翅大鵬旁邊坐著的是九嬰無繇，開口道：“湯地開啟的時間有限，最長記載不過半刻鐘，最短甚至只有十幾息，若是在湯地外爭搶起來，反倒耽誤時間，所以還是排個序為好。”

    她這話引得堂內一片附和聲，眾妖不敢與金翅大鵬爭論，便對九嬰的話大加贊同起來。

    妖圣自然不擔心時間趕不及，因為他們必然能第一時間進入元始湯池，而其他妖族就不一定了，排序對他們來說極為重要，可能落后一位便要失去機會。

    柳清歡看得好笑，目光一轉，落在上首另一人身上，只見對方滿臉陰郁之色，從頭到尾沒開過口，卻讓人完全不能忽視。

    鬼車岐，四大妖圣之一，十分敏銳地察覺到他的視線，轉頭一眼望來！

    柳清歡只覺眼前畫面一閃，有章氏族地的明德堂瞬間消失，變成了一片血色天空。

    凄厲的哭喊聲從四面八方傳來，他低頭一看，只見無數鬼物猛然撲了過來，冰冷的爪子不知何時已攀上他的身體，一邊撕扯，一邊想要將他拉進渾濁的河水中。

    陰風陣陣，鬼哭魂嚎。

    柳清歡忽然笑了，不為其它，只因這場景看上去實在太熟悉了，包括那條忘川河，以及河上那座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