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歡不由失笑。

    小蹄角獸當年就喜歡跟著大衍太尊那只大公雞，現在見到大鵬，也是以同樣的熱情硬湊過去。

    他已獲得明陽子的同意，以后小蹄角獸可以自由在整座山峰中出入。

    初一也是可憐，常年跟在柳清歡身邊，只能呆在狹小的洞府之內和更狹小的靈獸袋中。如今有一整座大山供它瘋跑，以它活潑好動的性子，恐怕會樂不思蜀。

    柳清歡不可能放任不管，已經嚴厲地叮囑過它：明陽子他們的院落不能去，位于山南的藥圃不能去，等等。至于每天的修煉，在經歷了升階之苦后，小蹄角獸倒是比以前勤奮了許多，不用他太操心。

    之后半個月，柳清歡花了些時間與友人相聚。白鳳鳴已于一年前筑基，林光也到了練氣九層頂峰，馬上便要沖擊筑基。

    林光見到他，開始還有些不好意思。經歷一番磨煉，他的心志已堅定平和不少，性格也穩重了許多。

    又有宣博等人，有在門派的，也有沒在的。多年不見，相談甚歡。

    訪過舊友后，柳清歡便收了心思，準備閉關。

    明陽子已經將他上了師門玉碟，而且帶來了真傳弟子的月例。

    “這么多……”柳清歡看過之后，不由有些震驚。

    “你這兩年都沒在門派內，但月例是照常發放的。”明陽子道：“作為我的真傳弟子，每月有十顆培元丹及靈石兩百。我將你之后一年的都預支了來，你就好好修煉吧。”

    柳清歡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作為元嬰真君弟子的好處，加上他自己也存了海量的丹藥，基本不用為以后修煉所需丹藥再發愁。

    柳清歡并沒有立刻開始閉關，他決定先把九天分神術第二層境界和擾神術練成。

    時光匆匆，偶爾還出現在園中山間的柳清歡，在一年多后徹底封閉了洞室。

    修仙之人，雖有比凡人更長的壽命，卻反而沒有凡人活得恣意。人間的繁華與富貴都需得拋卻，恩怨與情仇全是為磨礪道心的堅韌，更要拿出大把的時間用在修煉上。

    所以意志不堅定的人，又如何忍得下來日日夜夜的枯坐。

    后山之中本就靈氣濃郁，再加上水生木氣陣的聚靈效果，封閉的靜室之中，靈氣豐沛得猶如實質般緩緩流動。

    柳清歡盤坐于陣中，渾身裹在一層青光里，靜靜地呼吸吐納。丹田內，青色的靈根之山仿佛又長高了一小截，屹立在靈海的正中。而在靈根之山腳下，一朵青蓮幽幽綻放在蔚藍的水中。

    而在水靈根外，是由精純靈力組成的靈海，波濤起伏、奔流不息，隨著《坐忘長生經》心法的路線，流經柳清歡全身經脈，不斷地循環著大周天。

    他的心神已經全部沉入識海深處，便是室外天崩地裂，這一刻都與他無干。

    所以，他也沒有注意到掛在靜室墻上的那幅山水圖，似乎也在吸納著周圍的靈氣。只是變化實在太過微小，不仔細看完全看不出來。

    一年又一年，山水圖中的墨跡仿佛浸透了靈氣，讓圖中的山青了少許、水白了半分，似乎連樹木也茂密了些。

    轉眼便是十年。

    這十年間，明陽子時而會遠遠望一眼柳清歡的小院，嘆息自己這個弟子還真耐得住寂寞。

    終于，封閉了十年的洞室在這一日終于打開，柳清歡的身影出現在小院中。

    他的容貌在服用定顏丹后完全沒有變化，只有那雙眼睛更顯深邃，讓人難以忽視，而修為，已達到筑基中期。

    柳清歡感嘆地掃過院中的一花一草，然后便見一團白影從院外極速沖了進來，撲到了他懷中。

    柳清歡身上靈光一閃，已卸掉小蹄角獸帶來的沖擊之力，又拿掉它頭上的一根草莖笑罵道：“小東西，又到哪瘋跑了？”

    初一親昵地在他懷里拱來拱去，不斷傳來多年不見的想念之情。

    “還算你有良心，沒把我忘了。”柳清歡笑道：“我看看，這些年你有沒有偷懶。”

    這一看，發現它的修為比他還要高一些…

    初一得意地在他肩上跳動，索要獎勵。

    柳清歡丟給它一顆丹藥，不由心生感慨，他也沒想到自己會一閉關就是十年。

    實際上，在第七年，他已經突破了筑基初期的桎梏達到了中期，卻并沒有就此停下，而是繼續修下去。

    不過，他馬上就感受到了修為提升的加倍困難。

    從初期到中期，在他用上聚靈陣，又身處靈氣極濃之地，同時還有充足丹藥的情況下，也只是讓他與普通修士保持差不多的修煉速度而已。

    而到了筑基中期之后，這速度便迅速降了下來。他的丹田猶如一個無底洞般，源源不斷的靈力補充進去，卻看不到多少漲勢。

    《坐忘長生經》筑基篇之難修，柳清歡終于有了深切入骨的體會。

    不過即使如此，他也依然沒有立刻結束閉關，而是拿出了玉液瓊漿！

    他就不信了，在玉液瓊漿的幫助下，他的修為還升不上來。

    可惜，事實便是如此殘酷！

    整整十塊瓊心軟芝玉提取的玉液瓊漿，裝了滿滿一玉瓶，也只讓他的修為提升到了筑基中期過半。

    相比于他自己苦修，這已經是天大的提升。可是若換做其他人，在用了這么多玉液瓊漿后，到達筑基后期是絕對的事，如果修為虛浮，后期頂峰都有可能。

    柳清歡開始懷疑，自己短短兩三百年的壽元，真的煉得到結丹之時嗎？筑基中期已如此艱難，后期他都不敢想象。

    以后他又哪里有那么好的靈運，再找得到玉液瓊漿這等提升修為的奇物。

    想結雙丹，果然是極難之事。而且他現在便是想換心法，也是不可能了。

    第九年，柳清歡終于決定暫時放棄。剩下的幾塊瓊心軟芝玉，他還是留著以后煉丹劃算。

    閉關的最后一年，他便用來修煉八字劍訣之破字訣。

    “清歡，來前面見我。”突然，柳清歡耳邊響起了明陽子的聲音。

    放下小蹄角獸，他走出自己的小院，又穿過鏡湖和花園，到了明陽子的院落。

    明陽子正坐在廳里等著他。

    他走上前去，先跪下來：“拜見師父！我今天出關了。”

    “起來吧。”明陽子上下打量他，拂著長須滿意地點頭：“閉關十年，你的修為倒頗有長進。”

    柳清歡心內苦笑：要是明陽子知道他在那么好的修煉環境下，用了七年才修到筑基中期，還用了那么多玉液瓊漿才中期過半，就只會覺得他修得比烏龜還慢。

    掩了滿心苦澀，柳清歡站起身來，恭敬地道：“還要多謝師父這些年幫我照看小蹄角獸，那家伙沒給您添麻煩吧？”

    “哈哈，你那只小獸很乖巧，就是有些貪玩。”明陽子笑道：“不過你那只猴兒可太鬼了，一個月前竟然溜出了法陣，跑到外面亂吃，結果中了毒又跑了回來。要不是你二師兄在大陣外面看到它倒在地上，才把它又拎回山來。”

    柳清歡一愣。那只青木妖猴？難怪今天看到小蹄角獸，卻沒見那小猴兒的身影呢：“還有這事！它死了？我出關后還沒看到它。”

    “還沒死。”明陽子一揮衣袖，青木妖猴便出現在他面前的地上。

    十年過去，當年的小猴兒已經長大，渾身黑毛油光水亮，只是閉著眼睛躺著一動不動。要不是胸口還在起伏，還真讓人以為它已經死了。

    柳清歡抬了抬它的胳膊：“它怎么了？”

    “中了毒一直沒解掉。”明陽子眼中露出一抹興味之色：“它中的白烏草之毒，這種毒十分迅猛，對于一只一階妖獸來說，中了后會立刻斃命。結果它不僅跑了回來，還在陣外等了許久才被你二師兄發現。你二師兄見它沒跟你締結靈獸契約，便把它丟在了一邊沒管，等我發現時已經是三天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