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望著那飛舟甲板上的白衣男子,眾人心中皆不約而同閃過一個疑惑。
白衣,青年,佩劍……會是誰?
太宇神朝中的杰俊青年不少。
但是,誰能站在這位公主的身前?
這不僅僅是位置的問題,更重要的,還是地位的問題!
眾人都有幾分好奇。
按理來說,公主代替的可是神主,她現在的地位也比照神主,這偌大的太宇神朝,還有人能夠比神主更加尊貴?
云璃也很是好奇。
今天的場面對于她來說實在是太震撼了。
她從未想過,在自已那孽徒的高壓之下,竟然還能有如此一天。
隨著飛舟的迫近,終于,她看清楚了那白衣男子的面容,只是一眼,云璃整個人都好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渾身一顫,不可置信中慢慢涌上激動,呆呆地望著那白衣男子。
而對方也剛好看向她。
在一片嘈雜中,天地似乎都安靜了下來,只剩那白衣男子嘴角勾起的笑容,以及熟悉的溫潤嗓音響起。
“云璃劍主,一別數年不見,風采依舊啊。”
霎時間,眼眶一紅。
若非周圍還有其他人,她幾乎要不顧一切,拋卻自已的儀態。
要是如此,她壓抑著開口的嗓音中,也帶上了三分哽咽。
“劍閣第一劍主云璃……拜見閣主!”
云璃很是激動。
說通了。
今日的一切都說得通了。
為何今日,那么多的掌門會一反常態?
為什么今日會有那么大的陣仗?
她全都明白了。
林玄!
只因為林玄!
也全都是因為林玄!
天底下,除了自已的這位閣主,誰還能做這般地步?
沒有人!
最少,在云璃的認知中,她只見過林玄一人,能夠做到常人所不能企及的地步。
每一次,每一次他都在打破他人的看法。
她是激動了。
但看著這一幕的傅行,渾身都發冷,臉色都是蒼白的。
雖然,他不知道那位白衣男子的具體身份,但凡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對方的身份,大抵還在他們太宇神朝公主乃至神主之上!
在他出現的那一瞬間,全場肅靜。
不少府主的呼吸,都變得急促。
甚至,真靈府主和他們天行府主的眼睛,都在發光!
他只要動動腦袋都能想明白。
這白衣男子,才是這場跌破他人眼球,大大超出規格的賀禮之源頭。
也是因為他,這些宗門宗主,王府府主,才會來到這里,給他的師尊送上祝賀。
一想到這里,傅行的眼睛都快嫉妒到滴血了。
該死!
該死!
她什么時候攀附上這等人物了?
他背后兩個大帝也是瑟瑟發抖。
在這些人面前,他們和三只蒼蠅沒什么區別,最開始的那些惡念,全都化作泡沫,在陽光下一曬,全都灰飛煙滅,只剩下了如何自保的急迫。
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逃!
他們必須得快點離開!
若不然……
“幾位這是打算去哪里?”
然而,就在他們趁著沒人注意,想要轉身逃走時,天行府主淡淡的聲音就從他們身后傳了過來。
“今日乃是神離宗的開宗大典,幾位瞧著面生……但也無妨,不過,幾位的賀儀在哪里?我怎么瞧著,你們好像是空手而來……?”
語氣中似乎帶著笑意,但仔細聽,就完全能聽出來,他慢悠悠的語氣中藏著來者不善。
作為這一地的府主,他可是提前把事情都查的差不多了。
這傅行改暗算師尊,清算原來神離宗的各種老人,改天換日不說,在云璃回到東洲后,還用盡各種方法打壓云璃。
今日更是氣勢洶洶來尋仇。
險些就讓自已的天行王府跟著一起吃掛落。
呵!
這要是讓他逃了,那么他這個府主也不用干了。
“我……”
傅行頭頂冷汗直冒。
他張張嘴,正想解釋什么,卻見黑影已經壓到了自已的頭上,不由得為之大驚,但為時已晚。
修士之間的境界差距,是恐怖的。
不是所有人都是林玄這般的天驕。
僅僅一個呼吸之間,天行府主就悍然出手,來到了傅行身前,一手探出。
咔嚓!
在傅行目眥欲裂的絕望和痛苦慘叫中,只聽見天行府主慢悠悠的聲音。
“來此祝賀,卻不帶賀禮,與禮不合。”
“不過,本府主心善,既然你不帶,那本府主就幫你準備。”
“云宗主,這份賀禮,你可還喜歡?”
他風輕云淡開口,隨手震去手掌上的血液,將被他廢除了修為,渾身癱軟仿佛死狗一般的傅行,直接丟在了云璃面前。
云璃面色復雜望著傅行,半晌,緩緩扯扯嘴角。
“多謝府主,云璃……愧受。”
幾個輕輕的字被她吐出。
重重砸在傅行頭上。
令他一瞬間渾身一顫,良心似乎被破碎的境界根基吐出一般,忽的淚如雨下。
他不顧自已一直以來辛辛苦苦維持的姿態,匍匐著,以肘頂地,試圖抓住云璃的衣角,卑微且惶恐的哀求。
“師尊……”
“師尊!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
“求求師尊放過我,求求你……”
“念在曾經師徒情分上,饒我一條性命吧,師尊!”
云璃微微垂眸。
腳邊這個茍且偷生的中年男人,和自已曾經撿到的那個乞兒的身影,有一瞬間重合。
不同的是,那天,那夜,那個孩子臟兮兮的臉也遮不住他眸子里碎滿的星光。
他那般堅定的對自已說:“仙尊,我以后一定會好好修煉,待我長大成人,侍奉仙尊左右,報答仙尊!”
“凡人間重視血緣親情,但生恩不及養恩大,仙人憐我,又給予我飽腹暖身,還教我長生,仙尊便是我的再生父母。”
“我喚仙尊師父。”
“但仙尊,如同我的義母。”
“傅行此生此世,絕不背棄!”
……
回神,她望著眼前狼狽到涕泗橫流的男人。
他的眸中驚恐,惶然。
除了對于死亡的畏懼,就只剩下對自已的憎恨,厭惡,還有臣服于實力的不甘。
云璃忽的笑了。
她緩緩開口:“當初,你殺我之時,三枚碎魂釘,九道誅心劍,有沒有念及你我二人曾經情分?”
“今日,你要來滅我神離宗的時候,又想的是什么?可有念及情分?”
“昔年你只是一個乞兒,我……”說著,云璃忽擾頓住,自嘲般笑了笑,隨即搖頭,“罷了,都過去了,說這些有什么意義。”
她不再多說,而是微微蹲下身子,語氣中帶著悲憫,甚至是溫柔的開口。
“你本不叫傅行。”
“是我的錯,帶你闖入這修仙界,看萬般山河,卻又不會教你,左了你的心性,我認錯。”
“傅行這個孩子,本也就不該出現的。”
“我曾授予你姓名,今日,也該當由我收回。”
說罷,她一手貼在傅行頭頂,在對方絕望的眼神中,牽引出一條銀絲。
那是屬于傅行的一段記憶。
也是屬于“傅行”的一段記憶。
“不,不……”
直到這一刻,傅行忽然激動起來,嘶吼著想要阻止。
但,沒有任何用處。
咔嚓。
神魂記憶銀絲徑直被云璃掐斷,她的心潮也隨之平靜,淡淡的望著眼前的中年男人。
他顫抖著,滿眼絕望,甚至說不出來一個多余的字,殘破的記憶,如凡人一般的身體,讓他只能不斷呢喃:“饒命,饒命……”
但他的眼眸中,渾濁的光彩卻已然暗淡。
幾聲裹挾著不知是何意味的輕呢過后,他身體一顫,氣息陡然散盡。
修為廢除,便是神魂都不復存在。
臟污遮面,一身黃土,如他初見云璃時一般,此間種種皆被抹去,只剩三分凄涼,和一具塵歸塵,土歸土的尸身。
云璃定定望了他很久的時間。
眸子里似乎閃過些許晶瑩,但又很快消散。
她深深呼吸一口氣,天地氣機打著旋,靈力涌動,出現在她的頭頂上空。
其他人頓時一驚。
“這是……頓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