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日夜防備著,那宮里頭的豺狼比郊外還多,不曾想陛下雄韜偉略勝過那些人無數,那些人都不是陛下的對手,陛下這一路走來千難萬險都挨過去了,過些舒坦日子也是應該的。”
超出梁崇月預料的是母后這番話并未說多久,而是到這里就結束了。
梁崇月沉默著沒有回應母后。
向華月透過銅鏡看到陛下欲言又止的樣子。
抬手揮退了身邊伺候的春禪,轉過身看向陛下:
“陛下在想什么?”
梁崇月一直看著母后的背影,母后轉身后與母后對視:“沒想什么。”
梁崇月開口之前的短暫猶豫已經告訴了自已答案,有些話問的那么清楚也沒什么作用。
何必徒增煩惱。
左右局勢已定,人死不能復生,她和母后都該向前看才是。
向華月心中擔憂陛下,想問個清楚的時候,陛下已經走到了她身后,伸手為她挽發。
“朕會叫人將此事告知厲姨母,這次去母后盡管舒心的玩,不必顧慮旁人。”
梁崇月打斷了向華月的思緒,在她為母后挽了個簡單的發髻后,梁崇月盯著梳妝臺上擺著的那一排簪子看出了神。
“母后今日穿什么顏色的衣裳,朕看著配一配。”
向華月親選了幾只,叫梁崇月給戴上了。
銅鏡里,母后雖已六十了,但這些年在她的細心調養下,再加上系統商城出品的那些美容養顏的丹藥。
母后瞧著就和四十歲左右的人似得,一襲寶藍色的裙裝穿在身上,帶著同色的珠寶在身,誰瞧見了都會忍不住駐足贊嘆這是誰家養出來的美艷貴婦人。
梁崇月站在一旁,細細的打量著母后,她就喜歡看著母后打扮的極其漂亮,昂首闊步的走在路上。
像只高傲的鳳凰,雖不慎落入凡塵,但周身的貴氣依舊,是刻進骨血里的高貴。
“這顏色會不會有些亮了,我到底不是三四十歲的人了。”
這身衣裳是在江南做得,做得時候還是夏季,做好之后就直接帶來了。
母后今個還是第一次穿。
寶藍色的衣裙,衣領是淺粉色的,漂亮極了。
“不會啊,寶藍貴氣,粉色嬌嫩,母后正是穿這身的好年紀。”
向華月心里那點不適應都被陛下一句話都揮退了,對著銅鏡照了又照,對鏡子里的自已滿意的不能再滿意了。
“母后覺著朕這句話說的可對?”
梁崇月走到母后身邊,兩只手探到母后身前,將腰間的系帶系好。
“陛下說的自然都對。”
兩人在銅鏡里相視一笑,兩張生得極像的臉,靠在一起美的像幅畫似得。
梁崇月帶著母后出門的時候,系統還躺在院子里的樹下,看著母后出來,小眼睛緊緊的盯著母后。
還十分捧場的仰天長嘯了一陣子,奈何實在叫的難聽,被梁崇月打斷了。
“等回到京城,你去巡獵場找這狼崽子好好學習學習,現在就別叫喚了。”
系統被宿主打擊了一下,并未放在心上,這樣吵吵鬧鬧的日子,它最喜歡了,比先前宿主生氣的時候,日子舒坦多了。
不過是挨了兩句罵而已,問題不大。
春禪姑姑收拾東西的速度極快,母后將她揮退后,她就從云苓那里得到了消息。
和春香姑姑很快便收拾好了足夠太后娘娘兩個月要用的東西,都已經搬上馬車了。
梁崇月那邊就更不用煩了。
自有李彧安和斐禾去操持,梁崇月帶著母后往外走的時候,正好遇到厲芙蓉帶著厲山閆回來。
梁崇月注意到了厲芙蓉哭紅的眼角,什么都沒問,只是將帶母后離開祁陽,去別處小住一個月的事情告知了一聲。
“小院的隔壁,厲姨母可以隨意居住,若是不著急離開的話,也可等我們回來。”
厲芙蓉連連應聲,聽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她如今還和太后娘娘住在一個院子里,從前太后娘娘在的時候,看在太后娘娘與她過往的交情上。
她可以住在那里,如今太后娘娘也要離開,她便不能再舔著個老臉留下了。
母后和厲姨母瞧著還有事情要聊,梁崇月便先離開了這間小院。
厲山閆也拱手退下,追著陛下離開了小院。
“陛下,臣有事請罪。”
梁崇月正在聽著斐禾說醫館里的情況,就被身后傳來的聲音叫住。
梁崇月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厲山閆。
“何事?”
厲山閆快步走到陛下面前停下,直接跪在了梁崇月面前。
“臣見到謝宏后,言語間不知哪句刺激到了他,謝宏從醫館二樓一躍而下,正好落在了醫館小院曬草藥的架子上,人......沒了。”
“是臣草芥人命,還請陛下懲戒。”
厲山閆認罪的時候,全程低著頭,沒有看到梁崇月眼底了然的神情,和與斐禾對視時候的笑意。
“此事確實你有罪,謝宏雖犯下大罪,但朕留他到今日,還有旁的用處,讓朕想想怎么責罰你好。”
厲山閆聽到這話,跪著的時候,背脊挺得更加筆直了。
他認罪,也認罰,可有的人就是不配活在這世上。
不論是真的瘋了,還是裝瘋賣傻,都不是他踩在百姓尸骨和姑姑被摧殘人身上依舊茍活于世的理由。
這樣的人就該活著的時候經受刑部百般酷刑,死后再下十八層地獄。
有的人活著就是讓人惡心的存在。
“朕記得你外放的時候做下的政績,如今你好不容易帶著全家回了京城,朕知曉你身上的擔子不輕,可謝宏到底是被你言語逼死的......”
陛下的聲音似山間空洞的風,四面八方像他撲來,叫他來不及反應。
梁崇月停頓了一瞬后,繼續道:
“這樣吧,朕也不要你拖家帶口再來建設祁陽了,這到底是你們全家的傷心地,你就留下在京城派來的官員到達之前暫代布政使一職,管理祁陽諸事。”
像謝宏這樣早該死上百回的人,死了還能留個人給她做事,也算是有點價值了。
這樣就算厲山閆在這段時間里將祁陽維持的不錯,他也沒有借口留下。
祁陽一切都在慢慢發展,她絕不會讓祁陽在重振的路上,出現下一個謝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