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你看你小弟,去年才畢業,現在都進大公司了。”
“你這個孩子啊,當初讓你好好上班,你非要寫什么小說,結果弄得進醫院,嘖嘖嘖。”
方知意心情有些低落,看著父母有些局促的陪笑,他也不好說什么,只能借口有事進了自已的房間。
可就在門關上的一瞬間,他聽見了一句話。
“喲,三妹,你們還沒有給他說房子的事情啊?要我說你們也是心大,房子都抵押了....”
緊接著她像是被誰攔住了,方知意想要多聽一句也沒有了。
爸媽把房子抵押了???
可是他們為什么一句話也不說?
方知意看著鏡中的自已,身體微微有些顫抖。
自已原來惹下了這么大的禍端?不僅要父母去四處借錢,還弄得他們把家里唯一的房子也抵押了?
等親戚們走后,方母叫方知意出去吃飯,看見簡單的菜方知意心里很難受。
“最近吃得素,你爸和我要控制體重,也不好留他們吃飯了。”方母給方知意夾了一筷子菜,那是昨天剩下的炒肉。
方知意沒有詢問什么,他知道有些結果已經注定,只是默默埋頭吃飯,吃著吃著就淚流滿面。
當天他很晚才睡著,而且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里有很多人,可當他醒來,卻又忘記了那些臉。
工作的時候方知意有些心不在焉,仿佛老天在為難他一樣,老爸的朋友突然被調離了原來的崗位,空降來的領導甚至年齡比他還小一些,而且看他有些不順眼。
“他什么經驗都沒有,這個崗位該不是特意給他留的吧?”
“公司不需要這種吃閑飯的人!”
“有些人拿著工資,卻不能給公司創造效益,我一定會向上面反映!”
接連幾次的陰陽怪氣讓其他同事都看向方知意,方知意只能把頭埋得更低。
他開始懊悔,自已當初就不該辭掉工作寫小說,更不應該寫得走火入魔...如果不是那樣...現在也許一切都會不同的。
方知意變得小心翼翼,就連同事要倒水他也立刻小跑著去,自已只能牢牢抓住這份工作,只要能幫家里分擔一些,那就比什么都好。
面對新領導提出的“義務加班”,方知意也沒有反對,而是老老實實的干別人留下來的一些收尾工作。
勞累一天回到家,面對父母關切的目光,他也要強顏歡笑。
但是即便這樣,在年度報告會之前,方知意還是接到了解聘通知。
“年紀也不小了,成天就想著混日子,另謀高就吧。”
他抱著自已的東西有些悵然若失。
可似乎這場劫難還沒有結束,就在他不知道怎么跟父母開口時,因為抵押到期,相關公司的人上門收房,看著方知意憔悴的臉,方母抹著眼淚寬慰他一切都會好的。
看著父親逐漸佝僂的背影,方知意內心的后悔如潮水一般涌上心頭。
當得知他失業的事情,父親眼中閃過一絲失望的光芒,雖然他沒有說什么,可是方知意卻知道自已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雖然搬進了出租房,但是日子還是要過的。
方知意開始去打零工,只有這樣他才能多賺一點,運氣好的話一下午就能賺兩百塊。
方父打工的時候不慎傷了腿,而方母干雜活的地方因為消防不過關被要求停業整頓了,目前也失業在家,全家的收入來源都壓在了方知意的肩膀上。
方知意的精神狀態也有些差,他總是會夢見奇奇怪怪的夢境,這也導致他白天毫無精神。
也許是因為壓力太大,家里的氛圍也凝重了許多。
原本話就不多的方父因為腿傷的原因脾氣暴躁了許多,不是大聲吼方母就是抱怨自已的命不好,對此方知意是理解的,畢竟如果不是自已,家里也不會這樣。
方母也受到了方父的影響,抱怨成天掛在嘴邊。
接到來自醫院的電話,那頭的醫生提醒他們方知意這個月沒有去醫院復診,方母皺著眉對著電話嚷嚷:“復診什么復診,都已經好了啊!你們復診一次那么貴!什么都要檢查,就知道賺我們這些老百姓的錢是吧?”
她掛斷了電話。
方知意剛干完活回來,見狀也不說話。
方母看見他,嘴里再次開始抱怨:“你看看你那個爸,現在像個大爺一樣,什么都要人幫,我就是你們方家的傭人是吧...”
她說著說著突然抽泣起來,但是抬眼看了一眼方知意還是擠出笑容:“別在意,媽不是怪你,你餓了吧?媽這就給你做飯去。”
方知意低著頭走進了父親的房間,父親看見他的臉笑道:“沒事,你爸身體還好著呢,過幾天就好了,別擔心。”
方知意默默把水給父親倒上,然后走向自已的房間,身后又傳來父母的爭吵聲。
他們的怨氣從來不沖著方知意,而是對著彼此發泄。
方知意關上門,背靠著門滑了下去,雙手在臉上搓揉著。
一切都怪自已。
全都怪自已。
生活的重擔壓得方知意有些抬不起頭,他賺的那些錢除去給父母還賬的,就連生活開銷都有些緊張。
所以當醫院催促復診的電話打來,他也只能苦笑著說自已沒空去。
可是電話那頭的醫生卻說道:“你這個情況很少見的,跟精神方面相關,如果不復診的話,也許會復發。”他頓了頓,“如果擔心費用問題,我可以給你申請一下...總之你要對你自已負責啊。”
方知意想到自已躺在醫院人事不省的一年,咬咬牙:“我明天就來。”
看著眼前憔悴的方知意,醫生推了推自已的眼鏡:“沒睡好?”
方知意點點頭。
“你精神方面有點隱患,要保持充足的睡眠才是...”他停頓了一下,“我看你母親好像最近心情也不太好是嗎?”
方知意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
“是這樣的,畢竟因為你這個病你家付出了很多,他們壓力大,你做兒子的一定要學會理解父母,如果當時你沒出這個事,他們也不至于這么大壓力,你要知道,在你昏迷的時候,他們可是為了你跑斷了腿,甚至還來求過我,唉,可憐天下父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