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的最終,那一刻還是到來了。
隨著“十二小時”倒計時的歸零,藍星的上空,那道庇護人類三年的星幕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緊接著,整片天空開始劇烈地顫抖,露出其后漆黑無垠的虛空。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緩沖,藍星的天穹就在七十億雙眼睛的注視下崩塌了。
北半球的蒼穹以北極點為圓心,迅速塌陷,露出一個直徑數千公里的恐怖空洞,狂暴的虛空亂流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所過之處,大氣層被撕碎,云層蒸騰,就連太陽的光線都被扭曲成詭異的螺旋狀、碎片狀。
空洞之外——
一道模糊的、如恒星般龐大的身影正在漠然俯瞰著藍星。
祂的眼神,不帶任何感情,只有平靜。
毫無疑問。
祂便是這次天啟的“主角”——萬序歸環之主。
“那便是萬序......”
蘇明站在天啟大樓頂樓上,注視著天穹上的身影,瞳孔劇烈收縮,渾身的血液幾乎凝固。
即便是他成就第十二階,登臨神位,可仍然覺著自己渺小。
那并不是生靈可以企及的偉大存在。
萬序歸環之主,呈現出人類無法理解的形態,祂的軀干由無數齒輪與鎖鏈構成,每一個齒輪的中心都鑲嵌著一個破碎的世界投影,它們組成了祂的一部分,同時也是祂的動力來源。
祂的頭部是旋轉的星環,三只瞳孔分別映照著“秩序”、“混沌”與“因果”。
而祂的背后,是無邊無際的黑色羽翼,每一片羽毛上都呈現出一個世界終焉毀滅的倒影。
“吾名萬序歸環?!?/p>
“今日以爾等神話中的方式,賜予終焉?!?/p>
“天傾地陷,萬靈哀鳴。”
低沉而恢宏的聲音響徹天地,如同來自遠古的嘆息,從虛空深處傳來。那是萬序歸環之主的聲音,祂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無可違逆的威嚴,如同宣告末日的審判者。
瞬間,整個東方大陸的上空撕裂,狂風呼嘯,云層翻涌,大地開始崩裂,無數深淵般的裂縫自地底蔓延,吞噬著城市與山川。
“這是天傾?”
蘇明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瞬間想起了古籍中記載的“共工怒觸不周山,天柱折,地維絕”。
同時他還想起來另一件事,那便是奉“曦”為圣女的那個世界毀滅于大洪水。
顯然,每個天啟神明都有自己的“特性”,而萬序歸環之主的特性便是會用該文明神話中毀滅的方式去毀滅他們。
“天......天裂開了!”
燕京街頭,一個孩童指著天空喊道。
他的母親死死抱住孩子,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
有人跪倒在地,絕望地望著墜落的天空碎片。
那些碎片在墜落過程中燃燒,化作流星般的火雨,砸向大地。
古老的“共工怒觸不周山”神話正在現實重演。
而在西方,末日則以另一種形式降臨。
天空染上血色,烏云壓頂,四道身影從虛空中緩緩走出。
瘟疫、戰爭、饑荒與死亡。
它們并非實體,而是概念化的存在,每一步落下,世界便隨之腐朽。
瘟疫騎士所過之處,綠意盎然的森林瞬間枯死,湖泊溪流盡數干涸。
戰爭騎士舉起猩紅的巨劍,人類的理智被瘋狂取代,同胞相殘的慘劇在全球上演。
饑荒騎士輕輕抬手,肥沃的土壤化為焦土,無數糧食腐朽成灰。
而死亡騎士沉默無言,只是舉起鐮刀,無數生命便無聲消逝,連掙扎的余地都沒有。
“天啟四騎士......《啟示錄》中的末日預言......”
西方梵蒂岡的教皇顫抖著蒼老的手在胸前劃著十字,
“主啊,請憐憫您的子民......”
但真正的恐怖才剛剛開始。
在崩塌的天穹裂縫中,在天啟四騎士的身后,無數難以名狀的怪物如潮水般涌出。
它們形態各異,有的如同由無數眼球堆砌而成的肉山,有的則是純粹的幾何體組合,違反世間的一切物理法則。
它們是萬序歸環之主的眷族,是來自高維空間的噩夢。
“開火!全火力覆蓋!”
沒有絲毫遲疑,全球各地的軍事基地指揮室內同時響起了最高長官的怒吼。
導彈、激光、等離子炮......
人類最先進的武器在天空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然而那些攻擊打在怪物身上,卻如同泥牛入海,毫無反應,它們的本質已經超越了物理法則的束縛。
“物理攻擊無效!重復,物理攻擊無效!”
位于前線的指揮官高聲吶喊著,聲音中帶著顫抖和絕望,這意味著人類最有力的火力武器在這些怪物面前毫無作用,想要阻止它們的腳步,就只能靠著靈能者的人命去填。
而正當無數靈能者抱著為了家園、甘愿犧牲的念想上前線時,發現了一個更令人絕望的事實,那便是靈能也無法對這些怪物造成任何傷害,這意味著人類徹底喪失了對付這些高維生物的一切有效手段......更何況在天穹之上,還有一位高高在上的天啟神明......
絕望。
自從人類誕生幾百萬年以來,從未有過如此絕望的境地。
全球各地,類似的災難同時上演。人類文明在短短十分鐘內就陷入了全面崩潰的邊緣。
而就在人類文明的防線即將崩潰之時,一道紫金色的光芒沖天而起,如同利劍般刺穿了黑暗的天幕。
蘇明的身影凌空而立,右手握住鎮淵劍,劍身上燃起熊熊烈焰,左手則是掌心向上,托舉著一輪由億萬符文構成的璀璨光輪。
“維度·重構?!?/p>
他的聲音同樣響徹全球每個角落,光輪瞬間擴張,化作遮天蔽日的天幕,在修補著崩塌的蒼穹。
隨后,蘇明看向那些不可名狀的怪物,同樣低喝,
“維度·降維。”
雖然蘇明無法做到將整個藍星文明升維的壯舉,但給這些怪物降維還是能夠做到的。
只見,那些正在肆虐的怪物突然僵在原地,它們扭曲的身形開始坍塌,從高維存在硬生生被壓制成了三維生物。
“是救世主!是薪火之神!”
“我們有救了!”
世界各地響起此起彼伏的歡呼。
正在與怪物廝殺的超凡者們突然發現,原本免疫一切攻擊的敵人變得可以傷害了,子彈能穿透它們的表皮,刀刃能斬進它們的肢體,哪怕效果很弱,但至少看到了曙光。
無數人抬頭仰望著破碎天穹下的那道身影,他的存在感如此強烈,以至于所有注視他的人都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他才是這個世界的中心,是支撐天地的支柱。
萬序歸環之主的星環瞳孔微微轉動,落在蘇明身上。
這是祂降臨以來第一次出現情緒波動,并不是憤怒,而是一絲微不足道的訝異。
這個位面居然存在能夠干涉維度法則的螻蟻?
但也就僅此而已。
螻蟻和大一些的螻蟻,于祂而言,并沒有太大區別。
祂僅僅是向著西方大陸瞥去一眼,瘟疫、戰爭、饑荒與死亡四位騎士像是得到了某種指令,立刻調轉方向,裹挾著各自的毀滅洪流,向著蘇明所在的位置奔來。
蘇明看向天邊,那四道毀滅氣息正在飛速靠近,隨后他又抬頭看了眼頭頂的萬序歸環之主,不由輕輕嘆了口氣。
自己這是被看不起了嗎......?
四大天啟騎士的氣勢席卷而來,瘟疫的腐綠色霧氣、戰爭的猩紅血刃、饑荒的枯黃風暴、死亡的漆黑鐮影,四股力量交織成一張毀滅之網,向蘇明籠罩而去。
面對如此浩大的聲勢,蘇明的身影渺小如塵埃,卻又耀眼如恒星。
他緩緩抬起手中的鎮淵劍,劍身上的紫金烈焰驟然暴漲,化作一條橫貫天際的火龍。
他目光冰冷,聲音帶著至高無上的威嚴,
“區區概念化身,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蘇明邊說邊伸出左手,維度權柄發動,瘟疫騎士周身的腐綠色霧氣瞬間凝固,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
緊接著,蘇明輕輕一握。
“砰——!”
瘟疫騎士的身軀直接轟然炸裂,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它所代表的“瘟疫”概念,即便是面對生靈短暫一生的“生老病死”都相形見絀,哪能跟無邊無垠的“時間與空間”相提并論,直接被徹底碾碎。
——瘟疫騎士,湮滅!
戰爭騎士高舉猩紅巨劍,瘋狂嘶吼著沖向蘇明,劍刃所過之處,空間都被斬出裂痕。
可蘇明連看都懶得看它一眼,只是隨手一揮鎮淵劍。
“鏘——!”
一道紫金劍光如星河垂落,戰爭騎士的巨劍瞬間崩裂,它的身軀也被從中間一分為二,猙獰的面容露出不可置信的驚恐。
而劍光余勢不減,將后方數千公里的云層劈開,露出破碎的虛空。哪怕是身居藍星的另一端,也能目睹這一劍的光輝。
——戰爭騎士,斬滅!
饑荒騎士張開枯瘦的雙臂,試圖以“饑荒”的概念侵蝕蘇明的生命力。
然而,蘇明冷笑一聲。
和我比生命力?
體內的神血驟然沸騰,周身的紫金烈焰爆發,化作一片火海向著饑荒騎士洶涌而去。
“啊——??!”
饑荒騎士發出凄厲的哀嚎,它的身軀在火焰中迅速干癟、碳化,最終化作一縷青煙。
它所代表的“饑荒”,在蘇明那承載著七十億人希望的“薪火”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個笑話。
——饑荒騎士,焚滅!
最后的死亡騎士沉默無言,只是舉起鐮刀,試圖收割蘇明的靈魂。
蘇明瞥了祂一眼,
“你的‘死亡’權柄,也只不過是個拙劣的仿制品?!?/p>
話音未落,他伸手一探,直接隔著虛空穿透了死亡騎士的胸膛,捏住了祂體內那顆象征著“死亡”概念的漆黑核心。
“咔嚓——!”
隨著核心的粉碎,死亡騎士的身軀也如同塵埃般,隨風消散于天地間。
——死亡騎士,寂滅!
至此,《啟示錄》中象征著毀滅的天啟四騎士,全滅。
從蘇明出手到戰斗結束,整個過程不過十秒,便將祂們盡數碾碎。
全球各地,原本絕望的人們呆滯地看著這一幕,隨后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這就是......薪火之神的實力?!”
“我們......真的有希望了??!”
蘇明能夠感受到龐大的信仰之力正在從全球各地瘋狂涌來,注入自己的身軀......只可惜,距離最后一步,也是那最關鍵的一步還是差了些。
他抬首凝望天穹,那道凌駕于眾生之上的偉岸身影正投來漠然的目光,并沒有因為蘇明誅殺了天啟四騎士而流露出絲毫異樣。
蘇明深吸一口氣。
自己已經沒有時間了。
其實,以他如今的境界,完全可以抽身離開,諸天萬界隨處可去,哪怕是萬序歸環之主也未必能夠尋找到他的蹤跡。
可是在自己的身后,是心愛的女人,是敬重的師長,是過往者的聲聲囑托,是臨淵英魂碑上四萬七千個名字,是七十億雙仰望著、希翼著的眼睛......
若他此刻退卻,這一切都將化作萬序歸環之主漆黑羽翼上又一道微不足道的倒影。
即便是前方是注定毀滅的因果,是看不到希望的絕望,他也要以此身為劍,在此界斬下最后的鋒芒。
他注視著祂,輕聲道,
“萬序歸環之主,該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