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曼瑤回頭瞥一眼外甥女，嘆了口氣，示意傭人照顧好萬滋雅，將兩人拉到了病床外：“左腳腳踝處骨裂，上了石膏。”

頓了頓，又憂心忡忡看一眼門：“腳上的傷倒是還好，臉上的傷比較麻煩。她看到自己那個樣子，精神受不了，剛才還有輕生的意思……口口聲聲說不想活了，你們說，這可怎么辦啊。”

邊說邊揉太陽穴，聲音也在打顫，估計被這么一鬧騰，也快吃不消了。

霍慎修和蘇蜜對視一眼，估計也沒想到有這么嚴重。

俄頃，霍慎修說：“滋雅現在也是剛看到傷疤，一時無法接受，等她冷靜下來應該就沒事了。”

“嗯，反正今晚她身邊肯定是不能離人了。光是傭人伺候著，我也不放心…慎修，你在她那兒說話比我都有分量，求你今天晚上，跟我一起留在這里，好不好？”厲曼瑤哀求。

霍慎修既然來了，也沒想過這么快離開了，看這樣子，也就嗯了一聲。

厲曼瑤見他同意留在醫院，心中一舒，卻看他轉過頭，對著身邊的小女人說：

“要是沒事，陪我一起？”

蘇蜜點點頭。

厲曼瑤臉色一動：“蘇蜜也一起留下來嗎？

霍慎修嗯一聲：“金太太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不是，只是為了滋雅一個人，讓你們兩個都耗在醫院，還要多個人辛苦，有些過意不去。其實蘇蜜等會兒可以回去休息的，慎修你留下來就可以了。”

蘇蜜開口：“沒事的，金太太，滋雅受傷，說起來也是為了我，這么點辛苦，不算什么。再說，這段日子都是二爺來看望她，我也該來照料一下了。滋雅腿腳不方便，我來照顧，總比二爺一個男人要方便。”

厲曼瑤擠出一抹笑：“嗯……也好。還是你心細。”

三人說完話，準備進病房，厲曼瑤沒走兩步，卻朝后傾去，險些一個踉蹌，幸好扶住了墻壁。

兩人忙攙住她：“怎么了。”

陪厲曼瑤過來的女傭也趕緊小跑過來，扶住了太太：“太太肯定是低血壓又犯了。”

厲曼瑤揮揮手：“沒事的。進去吧。”

“太太，您這個樣子不能強撐著照顧滋雅小姐的，萬一出什么事，拿督得怪我們的。”傭人急了。

蘇蜜看一眼霍慎修，便也就說：“金太太還是回去吧，二爺和我兩個人就夠了。”

厲曼瑤聽她這么說，嘆息：“那今晚，就麻煩你們兩了。滋雅這邊有什么事，請一定及時通知我。”

說著，在傭人的陪伴下，離開了醫院。

兩人進了病房。

萬滋雅躺在床上，仍是靜靜的流淚，宛如行尸走肉，了無生息，對外界也沒什么反應。

霍慎修走過去，微微俯下身：

“別哭了。”

雖然只有三個字，卻仿佛有著神奇的安定力量。

床上的萬滋雅陡然就停住哭泣，偏過頭看向男人，哽咽著：“大表哥，你不是說我的傷沒什么嗎……可我剛才看到了，真的很可怕……我真的成了個怪物……我自己看著都惡心，別說你們了。為什么啊，為什么老天爺要這么對我，我寧可跟我爸媽一起死了算了…”

梨花帶雨，我見猶憐，見者無不動容。

這世間，有兩種東西讓人會為之心痛。

春天浪費的貴雨，無暇少女的眼淚。

萬滋雅，就是第二種。

她這副絕望無助的模樣，連病房里兩個金家傭人都禁不住低下頭，擦了擦眼睛，畢竟也是看著長大的。

霍慎修眉目動了一下，然后拿起柜子上的紙抽，滑下去，給她擦了一下眼淚：

“我向你保證，一定會找最好的醫生治好你的臉。”

站在身后的蘇蜜眼神一動。

他很少對人這么溫柔，尤其是對女人。

本來在他的安撫下，已經平靜下來，不再多想的心，此刻又再翻騰起來。

盡管她告訴自己，別這么小氣，病床上的這個女人不是別人，是與他有過淵源的小仙女，是他的表妹，也是曾經兩次救過他性命的人，甚至也是救過自己性命的人……

他說這話，對她的溫柔，無非也是為了償還。

可心臟，依舊不規則地搏動起來。

還有些后悔自己干嘛要陪他來。

這樣，就不會看到這種場面。

萬滋雅被他擦干眼淚，又聽他這么說，臉色居然好了大半，雖然還是郁郁不振，眼淚卻總算徹底止住。

一旁的傭人對視一眼，不禁有些感嘆。

其實這話，太太也對滋雅小姐說過。

偏偏只有霍慎修說出來的，滋雅小姐聽得進去。

霍慎修見萬滋雅稍微鎮靜下來，打了個手勢。

傭人忙上前，將萬滋雅該吃的藥，喂她服用下去。

萬滋雅看霍慎修轉身，臉色一慌，本已經平靜下來的小臉再次張皇起來：“大表哥，你去哪啊……”

生怕他要走。

霍慎修回頭：“我在旁邊坐著。你好好吃藥。然后睡覺。”

萬滋雅這才安心下來，乖乖吃了藥，卻又試探：“大表哥，你今天不走嗎？”

“不走。”

萬滋雅卻還是不放心，鼓了鼓勇氣，才說：“你能坐在我對面的沙發上嗎……”

仿佛此刻的霍慎修是她的定海神針。

霍慎修并沒說什么，坐到了她對面。

萬滋雅虛弱的唇瓣滲出笑意，躺了下去。

霍慎修又看一眼蘇蜜，示意她也別站著，去角落的沙發坐下來休息。

畢竟還有漫長的一晚。

蘇蜜按他的意思，坐到了角落的沙發上，從自己的角度，能清晰看見他翹起長腿，正坐在萬滋雅的對面。

病床上的女孩閉上眼睛，長睫合住，神色已安寧了許多。

對面的男人則英俊優雅，猶如神砥，沉靜深遠，一派守護公主的騎士之態。

這么看過去，倒也不失是一副絕美的畫面。

她心中說不出是什么滋味，干脆就拿出手機，調成靜音，上了會兒網。

卻還是不知不覺抬起頭，朝那邊看過去。

她越來越后悔為什么要跟過來了。這不是自己找罪受么？

夜色加深，萬滋雅嚶嚀了一聲。

傭人走過去，看見萬滋雅臉頰上沁著細汗，給她擦了一下汗。

女孩卻仍是喃喃夢囈，像在做噩夢，極不安寧，兩條秀眉扎得緊緊，還不時抽搐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