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柒柒這次出去得快,回來得更快。
沒等沈淮川把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利落,她就拿著東西回來了。
她先是把毛巾遞給何婉柔,弱弱地說了一句:“何大姐,擦擦吧。”
何婉柔聽她還喊自己大姐,恨恨地瞪了她一眼,一把奪過毛巾,開始擦拭起來。
周柒柒沒理會她,轉身又朝門口走去。
沈淮川以為她是去拿拖把,趕緊跟過去,習慣性地伸手要接,嘴里還說道:
“給我吧,地上有碎瓷,別劃著手,我來收拾。”
家里這些雜活,他早就和周柒柒說好了,等他回來讓他干,他是一點兒也不舍得讓周柒柒沾手這些家務活。
可他手伸過去,卻接了個空。
低頭一看,周柒柒手里攥著的根本不是拖把,而是一沓厚厚的《前衛報》。
這是他們軍區的報紙,他幾乎期期不落,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有些疑惑地問,“你這是...”
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最上面那份報紙的版面,一眼就看到了醒目位置刊登著周柒柒那張笑容明媚的大照片,旁邊還配著大幅標題,報道她改革創新的先進事跡。
周柒柒沖他飛快地眨了下眼睛,眼神往他父母那邊示意了一下。
沈淮川一開始還沒完全領會她的意圖,正納悶著拿報紙干什么。
緊接著,他就看見周柒柒抓起最上面那張印著她大頭照和事跡的報紙,作勢就要往那攤水漬上鋪,嘴里還說著:
“家里的拖把抹布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塞哪個角落了,先拿這些舊報紙吸吸水吧,應該也挺好用的。”
沈淮川瞬間福至心靈,明白了她的“壞主意”。
他立刻板起臉,重重地咳嗽了兩聲,眉頭緊緊皺起,呵斥道:
“胡鬧!你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報紙?!這是能隨便拿來擦地吸水的嗎?!柒柒,你怎么回事?!太不像話了!”
不得不說,人在做壞事的時候,真的是能無師自通的。
沈淮川那一聲呵斥來得又快又狠,表情語氣都跟真動了怒似的,成功地把屋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周柒柒在背后默默給他豎了個大拇指,面上卻配合地咬住嘴唇,眼神怯怯的,一副被嚇到的模樣,嘴里含糊地“我...我...”了兩聲,說不出話來。
像是真做錯了事情一樣。
何婉柔眼看沈淮川居然對周柒柒發了火,心頭那叫一個暢快。
她想要達到自己的目的,除了挑撥周柒柒和沈家兩口子的關系以外,還得挑撥沈淮川和周柒柒兩個人。
只是沒想到沈淮川會這么護著周柒柒,完全不接她的話茬,剛才幾次挑撥都沒成功。
她正想著要怎么辦呢,沒想到機會自己就送上門了。
她心里樂開了花,臉上卻擺出一副“看不下去”的正義模樣,一個箭步沖上前,伸手就去奪周柒柒手里的報紙!
周柒柒像是沒反應過來,手指還捏著報紙邊沒松。
何婉柔沒把報紙搶過來,只來得及瞥見報紙最上頭的報名和軍隊的標志。
可這也足夠了,她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順著沈淮川的話,也一起“同仇敵愾”地質問道:
“《前衛報》?!哎呀!這不是軍報嗎?周柒柒,你、你也太過分了!軍報你也敢拿來糟蹋?!”
她一邊說,一邊用譴責的目光死死盯著周柒柒,仿佛她犯了什么十惡不赦的大罪。
沈振邦一聽“軍報”兩個字,眉頭立刻鎖得更緊了,聲音低沉帶著不悅,問道:“什么?軍報?”
就在這時,沈淮川已經一把抽過那張報紙,沉著臉,遞到了父親面前。
父子倆此刻的表情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神銳利,寫滿了“不高興”三個大字!
何婉柔看著這父子倆如出一轍的嚴肅表情,心里那個美啊!
火上澆油的機會來了!
她趕緊趁熱打鐵,聲音又急又痛心地說道:
“周柒柒,你想當軍嫂,思想覺悟也得跟上啊!這軍報上登的可都是軍人軍屬的光榮事跡!是榮譽!是你一輩子可能都夠不著的!就算你是農村來的,不懂這些,也不能這么不尊重啊!叔叔,您說是不是?這真得好好教育教育了!”
她滔滔不絕地說完,微微喘著氣,就等著沈振邦點頭贊同,然后順勢再踩周柒柒幾腳。
沒想到,沈振邦接過報紙后,目光一落到版面上,就像被釘住了一樣,半天沒出聲,只顧著低頭細看,眉頭越皺越緊了。
何婉柔等了半天沒等到回應,心里有點急,忍不住出聲催促:“叔叔?”
沈振邦正看得認真,忽然被打斷,有些不悅地掃了何婉柔一眼。
不過他也沒再繼續看下去,而是轉向周柒柒。
表情也沒有一絲不悅,變成了震驚、探究,甚至還有一點...欣賞?
“柒柒,”
他指著報紙,訝異地問道,“這上面說的...是你?”
周柒柒一臉茫然地眨了眨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表情無辜,聲音軟軟糯糯地問:
“什么是我啊?叔叔?您說什么呢?”
這話一出,連床上的秦佩蘭和一旁的何婉柔都愣住了。
“振邦?什么報上的人?”秦佩蘭疑惑地問。
沈振邦沒說話,直接把報紙遞了過去。
何婉柔也忍不住湊過頭去看。
只見《前衛報》的第二版,用醒目的鉛字印著一個大標題,旁邊還配著好幾張周柒柒的大幅照片!
那標題赫然是:【軍嫂楷模周柒柒:承包生產線創佳績,水墨光華展風采!】
下面的報道洋洋灑灑,詳細描述了周柒柒如何頂住壓力,大膽承包了服裝廠的生產線,帶領工人日夜鉆研,最終設計并生產出極具中國風韻的“水墨光華”系列大衣。
不僅在市里大賣,成為搶手貨,還成功打響了品牌,為廠子創造了巨大效益。
報道里還特別提到,周柒柒計劃擴大生產,即將面向社會招工,并且優先錄用軍屬!
文章最后用加粗的鉛字印著“軍嫂楷模”、“自強不息”、“帶動就業”幾個大字,格外醒目!
秦佩蘭一個字一個字看下去,抬起頭時,眼神完全變了,滿臉驚訝地問道:
“柒柒,這設計師...這真是你?”
周柒柒被婆婆這么直勾勾地看著,再想到報紙上那些夸她的話,饒是她臉皮不算薄,這會兒也真有點不好意思了,臉頰微微泛紅。
她還沒開口,沈淮川已經攬住她的肩膀,笑得一臉自豪:
“媽,這上頭白紙黑字寫著呢,‘一團團長沈淮川的愛人’,我就這一個媳婦,不是她還能是誰?”
“那…這上面寫的,你承包生產線,帶動就業,也都是真的?”
秦佩蘭追問,眼神亮亮的。
有沈淮川在身邊撐著,周柒柒大方地點點頭:
“嗯,是真的,廠子里新的招工過兩天就該開始報名了。”
沈振邦和秦佩蘭對視一眼,再看向周柒柒時,眼神里的疏離和審視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好奇和欣賞。
畢竟她們一開始對周柒柒的不滿,是因為不了解情況,真的以為周柒柒就是個狐媚子。
可這會兒看她都上軍報了,自然一下子就知道,周柒柒不是林瑤父母說的那樣。
秦佩蘭忽然想起剛才的事,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
“那...那剛才,淮川說,外面那些大件兒,冰箱洗衣機什么的,都是你買的?是真的了?”
不等周柒柒回答,沈淮川就笑著接話:
“當然是真的!媽,您兒子一個月就那那么點津貼,省吃儉用一年都未必買的了那么多!那都是市里給柒柒的獎金買的!您兒子就夠買個陶瓷杯子的錢,喏,”
他指了指地上那堆碎片,半開玩笑地說,“這不,還給摔碎了。”
他這話帶著點玩笑,沈振邦和秦佩蘭都聽笑了。
這一笑,屋里那繃了半天的緊張氣氛,一下子緩和了下來。
秦佩蘭看著周柒柒,臉上帶著真誠的歉意,柔聲說道:
“柒柒,對不起啊,剛才...是我們兩個老糊涂了,沒搞清楚情況,誤會你了,你別往心里去。”
老兩口身份不低,卻一點架子都沒有,錯了就認,說道歉就道歉,這份坦蕩讓周柒柒心里最后那點小委屈也煙消云散了。
她趕緊擺手:
“阿姨,您千萬別這么說!沒事的沒事的!剛才也是...也是淮川他沒第一時間解釋清楚。”
她話是這么說,卻有意無意地瞟了一眼何婉柔。
不是沈淮川不想解釋,而是某人,一直小嘴叭叭的,跟機關槍似的,壓根就沒給他們倆解釋的機會。
周柒柒這個態度,不拿喬,不扭捏,也沒有因為自己有理,就故意擺姿態,也讓老兩口多她的好感加了不少,臉上的笑容就更大了。
屋子里一家四口都其樂融融的,何婉柔成了最尷尬的那個。
那杯子是她打碎的,沈淮川剛才那話,無異于間接扇了她一耳光。
周柒柒回復的那話,又給她了第二個耳光。
她左臉右臉都感覺火辣辣的。
她看著沈家二老對周柒柒那和顏悅色的樣子,心里又急又氣,趕緊插話,想把水攪渾:
“哎呀,柒柒妹妹,你看你,我就是讓你想個法子清理下地上的水漬,你怎么就把印著自己光輝事跡的報紙拿出來了?這清理水漬...哪有用報紙的啊?你這是不小心的,還是...”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后面的話沒明說,但那眼神和語氣,分明是在暗示周柒柒心機深,是故意拿出報紙,好顯擺自己,故意讓公婆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