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崇月朝著外面喊了一聲:“平安,傳膳。”
她可不想大半夜不睡覺,看云家的這些供詞。
一家犯罪,難道還要她一個堂堂皇帝跟著一起熬夜遭罪嗎?
明天睡醒再說吧。
梁崇月緊趕慢趕,吃完飯后簡單洗漱,就躺下睡了。
這邊才過亥時,蔣嬌云帶著云家的供詞跪在了養心殿前。
還沒來得及開口說兩句求見陛下的話,就被斐禾支走了。
等到第二天梁崇月一覺睡醒,從斐禾那聽到此事。
在心中暗嘆他的貼心。
“很好,下次再有這樣的事情還這樣辦。”
斐禾跟了陛下這么多年,比誰都了解陛下。
若是情況真的緊急,陛下不可能睡得著覺的。
昨日陛下匆匆吃完飯,連散步都沒有,就躺下睡了。
足見是在躲什么人。
“殿下謬贊了,蔣小姐還在偏殿,可要現在將她喚來?”
梁崇月擺了擺手。
她還著急去上朝,現在看她那一堆供詞,哪里有時間。
“等朕下朝之后再說吧。”
今天早朝之上,不出梁崇月所料,說的都是關于云家的事兒。
議論紛紛,說什么的都有,也有不少人為他們求情的。
梁崇月眼神晦暗不明的看著那些開口求情的人。
將這些人的名字一一記錄下來。
等下了朝,她就全部交給蔣嬌云去查。
這么危險的時候都要求情,說不定里面還藏著什么隱情。
那些求情的人說完之后都會齊齊看向江老丞相,指望蔣老丞相能開口說句“公道話”。
知不知道她昨日就已經將話與蔣老丞相說盡了。
那些求情的人沒有等來蔣老丞相開口,群龍無首,便是一盤散沙。
也沒鬧騰多久就散了。
一個鬧哄哄的早朝結束之后,梁崇月下了朝第一件事就是召見蔣嬌云。
“來了就陪朕一起吃點吧。”
這不是蔣嬌云第一次在養心殿里用飯了,小的時候她們幾個常在這里一起吃。
這次心境卻全然不同了。
“陛下。”
蔣嬌云還未開口就被梁崇月抬手打斷了。
“先吃飯,有什么話吃飽了再說。”
梁崇月說話間,云苓已經為蔣嬌云擺好了碗筷。
見陛下如此,她也不好再推拒了。
這頓飯吃的蔣嬌云味如嚼蠟,哪怕一桌子都是珍饈美味,她也沒吃出個滋味來。
吃完早飯后梁崇月都沒空去批奏折,因為眼前站著一個快要碎掉的小孩。
叫她想無視都難。
“罷了罷了,將東西拿來吧。”
蔣嬌云聽到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了一瞬,立馬轉身去拿云家的供詞遞了上去。
梁崇月翻看的很快,等她全部看完后,蔣嬌云就乖乖的坐在下面的椅子上等著她的吩咐。
“他們說的這些話你信嗎?”
那一沓供詞被梁崇月拿在手上隨意的甩了甩。
蔣嬌云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臣與云家相熟悉,縱使云家真的出了爛人,大宅院里也終有不同的。”
梁崇月沒有打破蔣嬌云天真的幻想。
甚至她說的沒錯,歹竹都有出好筍的時候。
可云家明顯不是這么回事兒啊。
就指著她一個小姑娘騙,一群畜生。
“有的時候人的眼睛跟耳朵都會欺騙自已,你怎么能保證這份供詞是真的?”
蔣嬌云眉頭皺起,陛下是她此生見過最厲害的人。
陛下這話的意思莫不是她查的方向不對?
“還請陛下明示。”
梁崇月瞧著蔣嬌云眼下的烏青就知道她一宿都沒睡著。
梁崇月將供詞丟到一邊,抬手示意蔣嬌云跟自已來。
梁崇月將她帶到了外殿的一處沙盤前。
“這里展現的是大夏的江山領土,還記得朕登基前它的樣子嗎?”
蔣嬌云搖了搖頭,那個時候她才剛出生沒幾年。
就是太女殿下那個時候也還小呢。
她雖然在史書上聽說過,見過。
可自她記事起,她心中大夏的版圖就是這樣的。
梁崇月沒有再問,直接帶著她到另一塊蓋住的沙盤前。
掀開蓋在沙盤上的紗布,露出里面比起前一塊可以說是滿目瘡痍的沙盤。
“這里就是朕未登基前的大夏,覺得怎么樣?”
這一塊紗布下的沙盤,她很少掀開來給別人看,只有她自已累了或者迷茫的時候才會掀開自已看一看。
“幾十年,天壤之別。”
梁崇月點了點頭:
“你于云家和朕于大夏是一樣的,幾十年便有天壤之別。”
蔣嬌云豁然開朗,抬頭對上陛下的視線。
梁崇月朝著她挑了挑眉。
“蔣家不會被云家的事情牽扯,只要你不倒下,云家哪怕只剩下最后一點血脈,你都會能幫就幫,那云家的起復不過就是幾十年。”
幾十年,三代人都夠了。
云家的根基本就不差,這些年幾乎每次春闈都有云家人中榜。
有蔣家這么硬的后臺,還有蔣嬌云這么得力的新貴,云家人這步棋走的真好啊。
“一群人在面對極致誘惑的時候,總是超乎你想象的團結,可以理解,但你自已要想明白,云家該處理干凈的人,朕都已經交給你了,剩下那些,朕說會網開一面,就一定會網開一面。”
云家這件事情做的過分,云家碩陽百十來口也都填進去了。
“多謝陛下,是臣想簡單了。”
這一刻蔣嬌云和梁崇月之間不只是君臣,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偶爾跟著太女殿下來陛下這里交功課時,陛下同她們講題解惑的時候了。
梁崇月憐愛的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不必給自已這么大的壓力,他們在做這些事情之時就已經想好自已會為之付出什么樣的代價,此事就算沒有你,也會有別人來做,只是冥冥之中注定他們要交到你手里。”
蔣嬌云仰著頭,望著這個野史之中殘暴無度的陛下。
還有許多人抓著陛下弒父之事不肯放。
那些封建古板的老男人依舊覺得女子不配稱帝。
可只有見過陛下這樣雄韜偉略的一面,才會明白他們見識有多淺薄。
“去做吧,放心大膽的去做,除了那些寫史記的話多兩句,百年之后你會帶到棺材里去嗎?”
蔣嬌云被陛下逗笑了,搖了搖頭。
“既然人這一生,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那還有什么好畏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