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曉琴微微嘆了口氣。
這些年,她一直精心維持著賢妻良母的形象,在丈夫面前溫婉懂事,在兒子面前慈愛包容,從不會把爭權奪利的心思掛在嘴上。
剛才她已經把話點得夠明白了,顧時序倒臺正是顧亦寒穩(wěn)固地位的好時機。
可她這兒子,竟還沉浸在兒女情長里。
“媽,您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鳖櫼嗪酒鹕肀硨χ郧?,語氣里滿是疲憊。
“那你準備什么時候回公司?”薛曉琴不肯放棄,又道,“你別忘了,你現在是顧氏總裁。顧氏出了這么大的事,股價大跌、輿論纏身,你不去幫你父親處理,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p>
顧亦寒眉頭皺得更緊,語氣也添了幾分不耐:“顧氏又不是第一次遭遇這種難關,顧時序也不是第一次讓顧氏蒙羞。以前沒我,他們不也處理好了?我現在真沒心情管任何事,您出去吧,行不行!”
薛曉琴看著兒子落寞又煩躁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無奈,最終還是沒再多說,輕輕帶上了房門。
她雖然沒再勉強顧亦寒,心里卻早已盤算妥當。
顧時序當眾逃婚給顧氏惹下這么大的麻煩,正是她兒子趁勢鞏固地位的好機會,她絕不能輕易放過。
……
廚房里,薛曉琴問傭人道:“我讓你熬得參湯熬好了嗎?”
傭人恭敬地應著:“太太,剛熬好,需要現在給您盛出來嗎?”
“不用?!?/p>
薛曉琴擺了擺手,“找個保溫桶把參湯裝起來,讓司機備車,送我去一趟顧氏集團。”
她要借著探望顧正東的由頭,探探這次顧時序能遭到最大的處罰是什么?
車子剛停在顧氏集團樓下,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尖厲的罵聲。
薛曉琴透過車窗望去,只見姜淑慧穿著一身褶皺的紅色旗袍禮服,正被幾個保安攔在門外,不顧形象地撒潑:“讓我進去!我要見顧正東!你們這些攔路的狗東西,都給我滾開!”
保安隊隊長臉上帶著譏諷,語氣強硬:“前董事長夫人,顧氏集團沒這個特例。沒有預約,誰也見不到董事長。”
“我呸!”
姜淑慧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保安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個狗仗人勢的東西!是不是薛曉琴那個老狐貍精讓你們這么做的?這個賤人,搶了我老公,她兒子還搶了我兒子的總裁位置,她早晚要被天打雷劈,早晚要遭報應!”
保安隊長不屑地撇撇嘴,“小顧總坐上總裁位置是眾望所歸,至少他從沒像顧總那樣,辦個婚禮還當眾逃婚,讓公司淪為笑柄!”
“你閉嘴!”姜淑慧氣得眼睛都紅了,“等我兒子把總裁位置奪回來,我第一個就讓他開除你,讓你卷鋪蓋滾蛋!”
不遠處的車里,薛曉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悄悄拿出手機,將這一幕完整錄了下來。
她發(fā)給私人助理,附帶消息:“找個匿名小號,把這段視頻發(fā)出去,不用帶節(jié)奏,讓網友自己看就行?!?/p>
做完這一切,她才推開車門,緩緩走了下來。
一身流光溢彩的蠶絲長裙襯得她溫婉貴氣,與滿臉猙獰謾罵的姜淑慧形成了鮮明對比,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前者薛曉琴更得體。
“慧姐,您在這兒干什么呢?”薛曉琴語氣平淡,仿佛只是恰巧撞見。
保安隊隊長見了她,立刻換上恭敬的神色,連忙解釋:“董事長夫人,是我們工作沒做好,驚擾到您了。您別見怪,我們這就把這個瘋女人趕走!”
“不必?!毖郧贁[了擺手,語氣依舊溫柔,“慧姐是時序的母親,她肯定是為了時序的事著急,才會這般失態(tài)。你們不用大驚小怪的,別傷著她。”
話雖這么說,拉住姜淑慧胳膊的兩個保安卻絲毫沒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緊了。
“你這個賤人!少在這兒裝模作樣!”
姜淑慧掙脫不開,只能對著薛曉琴破口大罵,“你現在心里肯定樂開了花吧!是不是你攛掇顧正東,要把我們時序從公司開除的?我告訴你,你別想得逞!”
薛曉琴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輕輕蹙眉:“哦?時序要被開除了?這我還真不知道。慧姐,您先別激動,氣壞了身體不值當。這樣吧,您先回去等著,我進去好好勸勸正東,看看能不能想想辦法?!?/p>
她說完,根本不給姜淑慧再開口的機會,轉身便從容地走進了董事長專用電梯。
電梯門緩緩關上,隔絕了門外的謾罵聲。
薛曉琴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去,眼底一片陰測。
而門外的姜淑慧,死死盯著薛曉琴消失的方向,眼眸猩紅如血。
這顧氏集團,這董事長夫人的位置,這一切的一切,原本都是屬于她和兒子的!
可現在,卻被薛曉琴這對賤人母子一步步奪走了!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
董事長辦公室,顧正東剛結束和股東們的視頻會議,臉色陰沉至極。
就在這時,手機上又彈出了一則熱搜,視頻里,姜淑慧在顧氏集團門口撒潑謾罵的模樣簡直不堪入目。
顧正東氣得要命,離婚這么多年了,這女人還是這樣給他丟臉。
恰在這時,薛曉琴提著保溫桶,款款走了進來。
“正東,臉色怎么這么差?”她放輕腳步上前,語氣溫柔。
顧正東將手機狠狠拍在桌上,指了指屏幕,咬牙切齒道:“你自己看看!這個上不得臺面的潑婦,連帶著她兒子一起丟人現眼!”
薛曉琴眼角掠過一絲稍縱即逝的笑,轉瞬便換上溫婉的神色,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后背:“別氣壞了身子,慧姐也是擔心時序,一時情急才失了分寸?!?/p>
“我看她是唯恐天下不亂!”
顧正東怒不可遏,胸口劇烈起伏,“還有她兒子這個狗東西!顧氏之前被他攪得一團糟,好不容易穩(wěn)住局面、恢復正軌,他又搞出逃婚這種荒唐事!今天的婚禮現場,別人看我的眼神,跟看笑話似的!我都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薛曉琴沒接話,轉身打開保溫桶,盛出一碗溫熱的參湯,遞到他面前。
“時序這次確實太過分了,罔顧公司聲譽不說,昭昭那孩子心里得多難過啊?!?/p>
說完,她舀起一勺參湯,遞到顧正東嘴邊,“來,喝點兒暖暖胃。你今天除了早餐什么都沒吃,餓壞了身體,這公司誰來撐著?”
顧正東順著她的手喝了一口參湯,火氣稍稍壓下去幾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問:“對了,亦寒呢?公司現在亂成一鍋粥,公關部全員加班應對輿論危機,他這個總裁去哪兒了?”
薛曉琴聞言,眼中閃過一抹心虛,隨即不動聲色地替顧亦寒打掩護:“今天時序出了這種事,亦寒看網上那些風言風語,心里慌得不行,現在正到處托人脈,想把罵時序的帖子清空呢。聽說還找了沈宴州,打算起訴幾個罵得最活躍的賬號。”
顧正東聽了,重重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感慨:“還是你會教育兒子!顧時序那么對亦寒,亦寒還顧念著兄弟情分,這多不容易啊!不過要我說,亦寒就不該管那個混賬東西,就該讓網友把他罵醒,他才知道什么叫厲害!”
薛曉琴垂眸喂著參湯,用余光悄悄打量著顧正東的臉色,語氣試探著開口:“老顧,我知道你是一時氣頭上,可時序好歹是你的親兒子。剛才我在樓下碰見慧姐,她說……時序被顧氏開除了?”
顧正東頓了頓,長嘆一口氣:“開除他?談何容易!”
薛曉琴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隱隱有些失望。
沒想到顧時序鬧得這么大,竟然還沒被踢出公司?
只聽顧正東解釋道:“他手里攥著的,全是關系到顧氏命脈的核心客戶和資源,一旦把他開除,顧氏好幾個重點項目都會立刻癱瘓!所以啊,你平時多提點亦寒,讓他多上心顧氏的業(yè)務。那個不成器的哥哥別管了,好好提升自己的能力,把重要客戶和資源都捏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實在的。不然,他這總裁的位置,又能坐得有多穩(wěn)?”
薛曉琴的手指在袖下死死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她原以為蘇念恩的出現,會是壓垮顧時序的最后一根稻草。
婚禮逃婚、輿論反噬、股東追責,每一件都足以讓他萬劫不復。
可到頭來才發(fā)現,這一切不過是讓他脫了層皮,那些真正支撐顧時序在顧氏立足的核心資源,竟半分未動,根基穩(wěn)如泰山。
薛曉琴深吸一口氣,才勉強壓下眼底的戾氣,臉上依舊維持著溫婉的模樣。
后來,顧正東為了處理目前顧氏因為顧時序逃婚導致的各種問題,也沒時間再與她溫存,便讓她回去了。
薛曉琴剛回到車上,就立刻給蘇念恩發(fā)去一條信息:“現在方便打電話嗎?”
很快,蘇念恩給她回了電話:“薛女士,有事嗎?”
“你現在還在顧時序那兒?情況怎么樣?”薛曉琴直奔主題,語氣里帶著幾分急切。
“他在書房?!碧K念恩的聲音平靜無波。
薛曉琴頓了頓,道:“聽說顧時序手里攥著顧氏客戶資源的命脈,你什么時候能把東西搞到手?”
蘇念恩微微蹙眉,淡淡地說:“我才剛回到他身邊,這么重要的東西,一時半刻肯定接觸不到。我沒法給你具體時間。但如果我拿到,我會交給你?!?/p>
這些資源在她手里毫無用處,但若能幫顧亦寒在顧氏站穩(wěn)腳跟,也算是不辜負他當初救她于水火。
可薛曉琴聽了卻格外不滿,生怕蘇念恩被顧時序的甜言蜜語哄得忘了初衷。
但眼下,蘇念恩是她唯一能撬動顧時序的王牌,她不敢得罪,只能耐著性子提醒:“那你一定要盡快。顧時序在顧氏的根基太深,不趁現在扳倒他,他很快就能翻身?!?/p>
“好?!碧K念恩只簡短應了一個字。
就在這時,書房門突然被推開,顧時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蘇念恩心一沉,迅速掩去眼底的慌張,淡定地掛斷了電話。
“在跟誰通話?”顧時序走近,眸中閃過一絲疑惑。
蘇念恩抬眸,唇邊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認識一個媒體人,想問問能不能幫你把網上的負面消息刪掉。我不喜歡別人那樣說你?!?/p>
顧時序心頭瞬間一暖,深深地望著她,道:“念恩,別人怎么說我都不在乎,只要你不這么認為,那我所做的一切就都值得?!?/p>
說完,他將手里的文件遞了過去:“剛才我讓律師擬定了離婚協(xié)議,只是撫養(yǎng)權這里,我想聽聽你的意見?!?/p>
“撫養(yǎng)權?”蘇念恩挑眉,語氣里帶著一絲意外。
顧時序點頭,擔憂地說:“我怕你會介意沒有孩子。如果你喜歡,我就把朵朵的撫養(yǎng)權要過來,以后我們一起撫養(yǎng);如果你不喜歡,我就把撫養(yǎng)權留給葉昭昭?!?/p>
蘇念恩垂眸,語氣平淡:“孩子只是附屬品,有沒有都不重要。況且,你前妻的孩子都這么大了,以后估計也不會跟我親。”
顧時序道:“既然這樣,撫養(yǎng)權我就不要了。其他的財產分配,你看看有沒有要改動的?”
蘇念恩心里莫名替葉昭昭不值。
葉昭昭嫁給顧時序這么多年,隱婚生子、委曲求全,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局。
離婚時,丈夫連撫養(yǎng)權和財產分配,都要先征求另一個女人的意見,而非她這個正牌妻子。
強壓下心底的憤怒與惡心,蘇念恩抬眸,依舊是那副淡然的模樣:“你看著辦就好。你和你太太的事,我不方便參與?!?/p>
……
另一邊。
直到夜幕徹底落下,宋今若也沒把朵朵和珊珊送回來,只發(fā)來一條信息:“給你和沈宴州留足二人世界,好好享受甜蜜時光呀!”
其實哪里有什么干柴烈火。
為了這場荒唐的婚禮,我凌晨四點就爬起來化妝造型,又經歷了逃婚的鬧劇,早已疲憊到了極點。
洗完熱水澡,吃了碗沈宴州親手煮的面,我連多余的力氣都沒有,倒在臥室床上就沉沉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窗外已經是漫天星星。
我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客廳只開了盞暖黃的落地燈,光線柔和地籠罩著沙發(fā)上的男人。
沈宴州正坐在那兒,腿上擱著電腦,指尖在鍵盤上流暢地敲擊,發(fā)出細碎的噠噠聲。
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襯得他眉眼愈發(fā)專注深刻,禁欲又誘人。
我放輕腳步站在不遠處,他太過投入于手頭的工作,壓根沒察覺我的出現。
我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生怕驚擾了這份寧靜。
不知過了多久,他溫潤的聲音傳入我耳中:“看夠沒?”
他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我猛地回過神,臉頰瞬間泛起熱意,眼神躲閃著,有些手足無措地看著他。
沈宴州低笑了聲,將筆記本電腦放在一旁,起身朝我走過來。
暖黃的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寬肩窄腰的輪廓。
走到近前,他抬手輕輕撫了撫我微亂的額發(fā),指尖的溫度燙得我心尖一顫。
“你可能真能睡。”他語氣里滿是縱容。
想到自己從中午一覺睡到天黑,我格外尷尬,訥訥道:“不好意思,我太累了?!?/p>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沈宴州沒再說話,只是垂眸看著我,深邃幽沉的眸光緩緩落在我寬松的睡衣領口,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繾綣。
我心跳不受控制地撞擊著胸膛,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當然知道他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