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驚訝，趙允更多的是走神，她在想人真是很奇怪的一個物種，明明那么想，朝思暮想，窮思竭慮，想到每天心臟定時定點刺痛…

這么想的一個人，她以為化成灰都能認出來的人，可這一瞬間，她竟然是聽到稱呼才察覺出對方是誰。

沉默不是生氣，趙允只是在思考。

隋也那頭沉默不是無話可說，是無顏以對，是喉嚨閉塞到發不出聲音。

誰也想不到，漫長的等待中，還是趙允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她聲音平靜：“有事嗎？”

隋也體會過跟死神擦肩而過的滋味，但再疼也比不上現在的千分之一。

很早之前他就知道趙允有本事一句話就讓他難受，但一百六十三天沒見，她現在技藝更加精湛，已經提升到三個字就能給隋也送走的程度。

隋也一言不發。

趙允等了半晌，再次道：“沒事的話…”

隋也：“對不起，果兒…對不起?！?/p>

趙允一點都不冷漠，聲音甚至帶著幾分溫和：“沒關系。”

隋也視線瞬間模糊，怕趙允聽見，他緊咬牙關，再次一聲不吭。

趙允問：“你最近還好嗎？”

隋也低下頭，忍到脖子和手背同時青筋凸起，愧疚跟后悔淹沒一切，他想死。

聲音從喉嚨里擠出，扁到陌生：“對不起?！?/p>

沒人比隋也更懂這三個字屁都不算，他也最討厭沒有代價的道歉，可面對趙允，他好像只能說這三個字。

讓他現在說「我愛你」，他會覺得自己不配。

趙允依舊溫和：“沒關系，我不生你的氣?！?/p>

隋也瀕臨失控：“等我，我現在就去找你?！?/p>

趙允接的很快：“別來。有什么事在電話里說就行。”

隋也不想明知故問，慌著解釋：“對不起果兒，那天我不知道你會來，有人往你書包里放了竊聽器，我只能那么說，不然被賀家跟賀崢發現我在乎你，你會有危險?！?/p>

趙允頓了幾秒：“…都過去了，我現在在國外，他們應該不會對我怎么樣，你照顧好自己，多保重?！?/p>

隋也越聽越不對勁，趙允不是不生他的氣，而是……不想跟他生氣。

她不在意了。

隋也慌了：“果兒，你等我，我十六個小時就…”

趙允打斷，語氣加重：“我說了，你不要來！”

隋也：“……”

趙允：“你有你必須要做的事，我也有我一定要做的事，是我硬要把我奶奶從蓉城帶到海城，是我讓她陪我從海城來美|國，她六十幾歲了，折騰不起，我也不知道還能往哪躲，你高抬貴手，讓我們在這落腳行不行？”

“……”隋也的直覺向來很準，他猜到趙允不會輕易原諒他。

趙允：“我奶奶在我心里的位置跟你媽媽在你心里的位置是一樣的，有些人是我們拼了命也要保護的人，你為你媽媽做任何決定我都理解，同樣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我，麻煩你以后不要再冒險給我遞東西，也不要再聯系我，更不要來找我?！?/p>

“認識你之前就是我們兩個相依為命，以后也是，你照顧好自己，我掛了?！?/p>

趙允沒說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