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受苦了。”

    凱曦對老婦人微笑道：“母親，我的傷都好差不多了，沒事了，秩序之神會保佑我的。”

    理查也安慰道：“是的，奶奶，母親她沒事了，只需要靜養(yǎng)一些日子就可以了。”

    德隆老爺子也來勸自己的妻子：“你還在瞎擔心什么，瞧瞧，還哭起來了。”

    老婦人在家中地位很高，她一哭，周圍所有人都開始安慰她。

    只有卡倫站在原地，因為他感覺到，老婦人的哭，不是哭前不久任務(wù)中受傷的兒媳婦，她是在看見自己后，情緒忽然無法控制，為了遮掩，她才主動拉起自己兒媳婦的手，裝作是為兒媳婦的傷勢在哭。

    她，

    認出了自己？

    卡倫原本對自己的身份隱藏很有信心，但架不住一直被打臉。。

    所以，在這方面，他現(xiàn)在變得很敏感。

    古曼家的其他人不會注意這種細節(jié)，但卡倫會注意，而且理查他就擁有感應(yīng)血脈共鳴的能力，很難說這些不是遺傳。

    老婦人終于不哭了，特意扭頭看向卡倫，一邊用手帕擦著眼淚一邊道：

    “這就是卡倫先生吧？”

    “是我，夫人您好。”

    “好好好。”

    老婦人輕輕推開身邊家人，主動走向卡倫：“年紀大了，眼神不好了，我走近些看看。”

    卡倫的手被老婦人牽起來，她的手很溫暖。

    “很英俊的小伙子，長得真好看。”

    “哈哈，奶奶，我說過的吧，卡倫長得很英俊, 你知道么, 就連前些日子來約克城的那位暗月島公主, 也看上他了呢。”

    “不光是皮囊好看，氣質(zhì)也好，沉穩(wěn), 你再看看你，像什么樣子。”

    “我本來就沒想和他比, 比不過。”

    理查性子有些大咧, 他不會因為被別人家的孩子比下去而生氣。

    “有什么比不過的？有什么不能比的？你們之間能有多大差距, 無非就是我們太溺愛你了。”

    “哎喲，奶奶, 您對您孫子也太有信心了。”

    “呵呵。”

    老婦人拍了拍卡倫的手背，問道：

    “結(jié)婚了沒有？”

    盧茜馬上開口道：“母親，卡倫先生已經(jīng)訂婚了。”

    “哦？已經(jīng)訂婚了？哪家的姑娘？”

    “普通人家的姑娘。”

    “普通不普通無所謂, 人長得好看么？”

    “好看的。”

    “嗯, 性格呢？溫柔么, 識大體么？”

    “很溫柔, 也很識大體。”

    “好，這就好, 這就好。”

    老婦人繼續(xù)輕拍卡倫的手背，又問道：“現(xiàn)在生活，還如意么？”

    “如意的, 夫人，工作上和生活上, 都很開心。”

    “可不要騙我，哪里不如意的, 我讓你……我讓德隆去幫你安排一下，畢竟你救了凱曦和艾森, 你是我們古曼家的恩人。”

    “德隆先生先前已經(jīng)對我說過了，謝謝您，夫人。”

    “不要喊我夫人，你和理查一般大，又是同事，你可以和他一樣，喊我奶奶。”

    說著, 老婦人眼里流露出期待之色。

    “奶奶。”

    “哎，哎！”老婦人笑了起來，扭頭，看向德隆老爺子, 像是在炫耀，“我今天又多了個孫子，他喊我奶奶呢，以后啊，你們誰都不準欺負他，理查，你聽到了沒有。”

    理查委屈道：“奶奶，您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哪里有那個本事欺負他啊。”

    這時，老婦人往后退了一步，這是問候結(jié)束，準備開飯了，但她還是又問了一句：“卡倫先生，你父母那邊？”

    “在我很小的時候，父母就不在了。”

    “哦。”

    老婦人嘆了口氣，點了點頭，隨即，她像是意識到了什么，道：“抱歉。”

    “沒事。”

    老婦人的言行舉止，沒人覺得有什么異樣，對于救了自己兒子和兒媳婦的恩人來說，她表現(xiàn)得無論多么慈祥與和善都是理所應(yīng)當。

    而且因為其他人都有教會身份，比卡倫要高，所以很多話還只有老婦人能夠說出來。

    眾人落座，開始用餐，算是分餐制，公碗公筷自己去盛進盤中。

    卡倫發(fā)現(xiàn)老婦人的手藝很不錯，有些菜是地道的維恩菜，但她改變了做法，在保留風味的同時，又兼顧了口感。

    尤其是老婦人煲的蘑菇湯，味道很是鮮美，卡倫一連喝了兩碗。

    期間，艾森先生被老婦人派理查從房間里喊了出來。

    自己這個舅舅先落座，然后起身，每個菜都往自己盤子里裝了一些，然后盛了一碗湯，再坐下，把盤子里的菜按照順序全部吃完，最后將湯用勺子快速舀入口中，吃完喝完后，擦嘴：

    “我吃好了，你們慢用。”

    起身，離桌，逃難一樣離開了餐桌。

    “唉。”老婦人嘆了口氣，顯然，大家對此早就習慣了，不過，她還是看向理查，“上次你母親不是說讓你安排一個心理醫(yī)生的么？”

    “額……”

    理查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因為這件事是卡倫答應(yīng)了的，他也說今天會把心理醫(yī)生一起帶回家來，但理查發(fā)現(xiàn)卡倫是一個人來的，以為卡倫沒請到或者忘了，所以他就故意沒再提這一茬。

    卡倫放下餐具，看向老婦人，開口道：“夫人……”

    “叫奶奶。”

    “奶奶，我學習過心理學，稍后我可以和艾森先生交流一下。”

    理查驚愕道：“所以，你說的那個被隊長親自承認的心理醫(yī)生，就是你自己？”

    “嗯，是的。”

    “真是難以置信，你到底還會些什么？”

    “理查，你應(yīng)該好好和你卡倫學學。”

    “嗯，好的，奶奶，我努力爭取把自己變得和我的卡倫一樣優(yōu)秀，哈哈哈。”

    理查抓住了自己奶奶說話時的語病開起了玩笑。

    卡倫則起身道：“我吃好了，現(xiàn)在去和艾森先生聊聊。”

    盧茜馬上道：“哪里有客人第一次登門就讓客人做事的道理。”

    “可是，我不是第一次登門了，大家請慢用。”離桌前，卡倫看向老婦人，“奶奶，湯很好喝。”

    “呵呵。”

    聽到這話，老婦人笑得很開心。

    等卡倫離開餐廳后，老婦人對德隆老爺子開口道：“卡倫的事，你得安排。”

    德隆老爺子將一塊蘑菇送入口中，邊咀嚼邊道：“他是個有主意的年輕人，和理查不一樣，不需要外人操太多心。”

    “你懂個蘑菇！”

    “……”德隆。

    老婦人又看向凱曦，本欲說些什么，但似乎記起來自己兒媳婦現(xiàn)在在桑浦市工作，關(guān)系網(wǎng)絡(luò)也在那里，就跳過了兒媳婦，看向自己的女兒盧茜：

    “盧茜，你那里可以幫卡倫安排些什么么？”

    盧茜有些好笑道：“母親，卡倫是秩序之鞭成員，我能安排什么，也就父親能有些能量。”

    凱曦開口道：“哪怕是不從救命的恩情上去說，單純從年紀和個人能力上來看，卡倫也是一個值得資助的人。”

    盧茜聞言，也點了點頭。

    達克開口道：“要不，把卡倫調(diào)到我的審判所，我能好好對他和帶領(lǐng)他的。”

    這句話說完后，飯桌上其他人都沒接話。

    達克低頭，默默地喝湯。

    過了會兒，老婦人對理查道：“以后有空就帶卡倫來家里玩，既然他喜歡喝我煲的湯，我就經(jīng)常煲湯給他喝。”

    “奶奶，你對卡倫這樣好我可是要嫉妒的哦。”

    “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一個沒有父母的孩子，能走到這一步，得吃多少的辛苦，你們一個個……”老婦人的目光掃過在座所有人，“都比他要幸福。”

    德隆老爺子開口道：“我看不像，卡倫的沉穩(wěn)性格不像是壓抑出來的。”

    說著，德隆老爺子再次掃了一眼自己的這個女婿。

    達克先生縮了縮肩膀，他最煎熬的就是這種家族聚餐時來自老丈人時不時的關(guān)注，而且是在老丈人舉例時，他好難。

    老婦人瞥了一眼德隆老爺子，哼道：“別人都有資格說這個話，就你沒這個資格。”

    “我的意思是，這孩子挺好的。”德隆老爺子馬上為自己辯解。

    “是的，卡倫在執(zhí)行任務(wù)時也很照顧我。”理查馬上附和道，“而且我覺得，他不是看中我的家世身份。”

    盧茜看了看凱曦，欲言又止。

    凱曦看了看老婦人，又看了看理查，最后，目光在自己丈夫先前坐的位置停留了一會兒，微微低下頭，沒說話。

    老婦人沒留意到桌上的這些目光交匯，而是自顧自地道：

    “多好的孩子啊，我喜歡。”

    ……

    卡倫沒有直接去艾森先生的房間，而是先去了盥洗室洗手，對著鏡子，看著自己的臉。

    作為當事人，他能感覺到老婦人對待自己的不同尋常，不過他并沒有實際證據(jù)。

    但是，不管老婦人是真的“看”出來了，還是僅僅是自己的誤會，卡倫都不打算去解釋。

    茵默萊斯家的存在在秩序神教是一種禁忌，他沒必要因為自己而打擾到古曼一家的生活。

    有一說一，古曼家的家庭氛圍還挺不錯的，雖然比不上茵默萊斯家那么自然和淳樸，但作為一個述法官世家能把家庭氛圍經(jīng)營成這樣，真的很不容易。

    按照地位角度來考慮，古曼家若是真的想，他們完全可以擁有類似艾倫莊園那樣的奢侈生活。

    甩了甩手，卡倫走出盥洗室，來到艾森先生“藏身”的一樓書房門口。

    “哆哆……”

    門被艾森先生打開。

    “艾森先生，我能進去和您聊一聊么？”

    “好。”

    艾森先生讓開身子，示意卡倫進來。

    等卡倫進入這間書房后，艾森先生開口道：“坐。”

    然后，他坐上了客人的座位，把書桌后的主座留給了卡倫。

    卡倫也沒拒絕，直接坐上了主座。

    “夫人知道我學過心理學，安排我過來和您聊一聊。”

    “我有病？”

    “嗯，是的，您有病。”

    艾森先生的雙手抓住了座椅扶手，腳尖開始不停向左右轉(zhuǎn)動。

    “我的病嚴重么？”

    “很嚴重。”

    “但我不想治病。”

    “您可以嘗試一下，也希望您能給我多一些耐心，看在，我救過您妻子的面子上。”

    “呼……”

    聽到這話，艾森先生忽然長舒一口氣，整個人竟然平靜了下來。

    卡倫點了點頭，其實很多人的社恐根源來自于對四周環(huán)境的茫然，四周人的目光、神情以及說話的聲音都會混淆對自己的認知。

    就比如若是站在人來人往的電車站，就會雙手冒虛汗胸口發(fā)慌整個人手足無措，可如果讓你拿著工具在人來人往的站臺那兒蹲著修理器具，反而會沒有這種問題。

    他們喜歡最直截了當?shù)南嗵幠Ｊ健?br />
    “艾森先生您有什么心里話或者能告訴我的秘密想與我說的么？”

    “我……”艾森先生臉部肌肉開始發(fā)僵。

    “沒有的話，我就開始對您進行催眠，您需要解開您的所有精神防御，讓我可以引導您的意識。”

    “呼……好的。”

    艾森先生身子微微后靠，閉上了眼。

    卡倫站起身，走到艾森先生面前，開口道：“請您進入冥想狀態(tài)，然后把我的聲音當作您內(nèi)心的聲音，不要有任何抵觸情緒。”

    “好的。”

    艾森先生面部表情瞬間變得放松與祥和。

    卡倫覺得，自己這位舅舅大概是自己碰到過的最配合的病人了，沒有任何的廢話，叫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且進入冥想的速度也極。

    “請你低下頭，你會看見在你的腳下出現(xiàn)了一條路……”

    “現(xiàn)在，請你轉(zhuǎn)過身……”

    “請你向來時的路，邁開步子，向前走……”

    “…”

    接下來，卡倫開始引導艾森先生去回溯自己的過去，因為卡倫猜測艾森先生應(yīng)該是因為經(jīng)歷了某個事情才導致現(xiàn)在的情況，他以前肯定不是這樣子的；

    否則，你無法解釋理查的出生。

    這原本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單純從專業(yè)角度來看，催眠的成功率本就不是很高，取得效果的概率也不高，這一方面要看醫(yī)生，同時也要看病人的配合水平。

    艾森先生絕對是高水平的“病人”，配合流暢度非常高，卡倫和他的一問一答他都很快回應(yīng)，“所見”和“所聞”，都完全按照卡倫為他設(shè)計的路線在完美推進。

    可惜，心理學專業(yè)沒辦法保留“大體老師”，否則艾森先生絕對是心理學專業(yè)所有學生夢寐以求的上手對象。

    …

    “現(xiàn)在，請你伸手推開眼前的這扇銹跡斑斑帶著血漬的門，請你不要猶豫……”

    “我把門推開了。”

    “告訴我，在門的后面，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見了，我的姐姐。”

    卡倫目光一凝，繼續(xù)保持著平緩的語速問道：“請你再仔細看，看看她的衣著，看看她手里拿著的東西……”

    “我看見她很痛苦。”

    “我看見她躺在地上哀嚎。”

    “我看見她在哭泣。”

    “我看見她的身體正在腐爛。”

    “我看見她的雙眼正在流血。”

    “我看見她正向我爬來。”

    “我看見她在祈求我。”

    “她說。”

    “弟弟，求求你，求求你。”

    “求求你……殺了我！”

    是血脈羈絆么？

    卡倫皺眉思索。

    老夫人信仰的是秩序神教么？亦或者，老夫人本身是家族信仰體系者？

    理查能夠感應(yīng)到自己身上的血脈，艾森先生是不是也能感應(yīng)到他姐姐，也就是自己母親的血脈關(guān)系？

    這種關(guān)系，在上一代如果有遺傳應(yīng)該會更強烈，而如果姐弟兩個人自幼關(guān)系就很好的話，可能會加深這種羈絆。

    目前，卡倫只能做著這些分析。

    是自己“母親”的死，被艾森舅舅感應(yīng)到了，然后這種感覺就一直纏繞在他的心里，成為了他的一種夢魘，且不斷地擴散最終導致他變成了現(xiàn)在這個樣子？

    按照時間來推算的話，自己“母親”和“父親”被感染到被狄斯親手殺死的時間點，那時候的“自己”，已經(jīng)是個男孩了，理查也應(yīng)該在維恩出生了。

    在那之后，艾森舅舅就被這種血脈之力的反噬作用不停影響著，時間上，是能推成功的。

    看著艾森舅舅臉上滴淌出眼淚，卡倫心里有些不忍。

    所以，血脈之力能夠給予一個人更為強大的基礎(chǔ)，但同時，也會帶來屬于它的副作用，最清晰的例子大概就是嗜血異魔一族。

    卡倫有些犯難，因為這已經(jīng)不是單純從心理學角度可以解決的問題了，這涉及到了血脈。

    自己，大概只能嘗試去為他緩解，但能緩解多少，自己也沒有把握。

    不過，這次的治療應(yīng)該可以結(jié)束了。

    “好了，現(xiàn)在請你往后退，退到門后面，然后，將面前這扇生銹的門，關(guān)上……”

    艾森先生沒說話。

    “你退出來了么……”

    艾森先生還是沒說話。

    “退出來了沒有……”

    “我，退出來了。”

    “好的，門關(guān)上了么……”

    “門，關(guān)上了。”

    “好的，現(xiàn)在請你轉(zhuǎn)身，我們往回走……”

    “我想在這里，再站一會兒。”

    “隔著這扇門，你無法看見也無法聽見……”

    “我剛剛，答應(yīng)了姐姐的請求。”

    “嗯？”

    艾森舅舅在此時睜開了眼，瞪著卡倫，他的目光里全是嚇人的血絲，一字一字道：

    “我，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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