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淮序并沒有立即回答，像是不知道要怎么說一樣。
見他沉默，虞幼寧也并沒有催他，只是靜靜地等著。
等了好一會兒，楚淮序總算是開口了。
“皇祖母當初離開京城，說是為了給我祈福。可其實，是她讓她的侄外孫女爬了父皇的床，兩月之后發現有了身孕，怕父皇不愿意讓其生下來，也怕有人暗害，所以直接帶著離開了京城，去了五臺山。瞞著所有人，將其養大，現在也快十三歲了，覺得是時候帶回來了。才會突然要回宮?！?/p>
楚淮序用了最簡單的話語，講述了這些事情。
可虞幼寧聽在耳中，已經腦補出了許許多多的前因后果。
“太后不是你父皇的親生母親嗎？”虞幼寧好奇地問。
“是！”
“是親生母親，為什么要這么算計你父皇??？”
“她是父皇的母親，是當朝的皇太后，可也是沈家的女兒。這么做的原因，也很簡單，不過是為了沈家的百年榮光罷了。
只要父皇還在位一天，沈家就是位高權重的外戚。畢竟，那是父皇的外祖家。沈家現在的掌權者，是當今天子的親舅舅，誰不避讓三分？
可未來，若是父皇不在了，新帝若是我，我和沈家的關系，就遠了一層。我母后的娘家，才是我的外祖家！
沈家榮耀多年，怎么甘心只享受這幾十年的榮光？他們自然想將這份榮耀一直保持下去。
而想要達成這一點，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下一任皇帝，也出自沈家?！?/p>
楚淮序說著，嘴角扯了扯。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自嘲。
虞幼寧能理解他此時的心情。
明明是自己的親祖母，可是為了籌謀，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竟然利用他這個親孫子。
當年的楚淮序，危在旦夕，甚至有可能命不久矣。
可太后不僅沒有絲毫的疼惜，竟然還要利用他進行自己的謀劃。
站在楚淮序的角度上，只是想一想，都會覺得心寒。
虞幼寧輕輕地拍了拍楚淮序的肩膀，“阿序，你不用難受！你和皇太后都沒見過，更沒有什么感情。連面子情都沒有。何必因為她的所作所為難過呢！你說是不是！”
楚淮序滿臉的無奈和傷感，“這些年，我每個月都會給她寫信，讓人給她送我覺得好的東西。就連咱們之前在外游歷的時候，每到一個地方，看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我也都會讓人給她送去......
她很少給我回信。就算有回信，也是讓人代筆，上面寫著寥寥數語。我那時還以為，她是不善言辭，亦或者是因為沒見過我，所以不知道該寫什么。
現在想來，這些都是我想太多了。她不過是懶得應付我罷了！”
楚淮序的聲音低低的，整個人周身都縈繞著低迷的氣息。
看著這樣的楚淮序，虞幼寧有些擔心。
阿序該不會是要哭了吧？
如果阿序真的哭了，她要怎么做？
是幫阿序擦掉眼淚，輕聲慢哄？
還是當做沒看見，悄悄地出去，把空間留給阿序，讓他自己慢慢平復下來？
書上不是說，這世上的男子，不論年紀大小，都非常的愛面子，不愿意讓別人看到自己的脆弱的一面嗎？
虞幼寧還在究竟該怎么做，楚淮序已經有些擔憂地看了過來，“幼寧，你怎么了？”
看著楚淮序那關切的眼神，虞幼寧趕忙搖了搖頭，“沒事兒，我沒事兒，我就是在想該怎么安慰你?！?/p>
聽到虞幼寧這話，楚淮序笑了起來，整個人看起來比剛剛開心多了。
“幼寧不用想辦法安慰我，我自己已經想通了。”
虞幼寧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的確不太會安慰人。我很少有心情不好的時候，但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吃東西。多吃點好吃的，多吃點甜的，心情就會好了，你要不要試試？”
看著虞幼寧那滿是期待和小心的眼神，楚淮序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點了點頭，“好！”
“那你等著，我這就去拿！”
虞幼寧迅速地跑了出去，沒過多長時間就又回來了。
回來的時候，手中多了個食盒。
將其打開后，虞幼寧從里面拿出了四盤點心。
雖然只有四盤，可是種類卻有十幾種。
每一種點心都只有一塊。
虞幼寧坐在楚淮序的對面，雙手托著下巴，眼巴巴地看著楚淮序，“阿序，你快嘗嘗，看看你最喜歡吃哪一種。然后我再去給你拿多一些?！?/p>
楚淮序看了看這十幾種點心，“等我都嘗過一遍，應該也已經飽了?！?/p>
他說得認真，還故意不笑。
聽到這話，虞幼寧愣了一瞬，但很快就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
她把這一點給忘了！
楚淮序不像是她，胃口很大，能吃很多。
這個方法適合自己，卻不適合楚淮序。
不過虞幼寧很快就想到了另一半辦法。
“你每個都嘗一口！剩下的交給我就行了！”
“這怎么行！”楚淮序立即拒絕，“怎么能讓你吃剩下的?！?/p>
虞幼寧拿起一塊點心，掰下來了一小口，給了楚淮序。
“這樣不就好了嗎！”
見虞幼寧人認真且堅持，楚淮序這次什么都沒說，接受了虞幼寧的好意，將點心放進了嘴里。
點心香甜軟糯，用舌頭輕輕一抿，就在嘴里化開了。
入口即化這個詞，在這一瞬間，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兩人也不說話，就這么將所有的點心全都吃進了肚子里。
虞幼寧滿含期待地看著楚淮序，“阿序，你最喜歡的是哪一種？我去給你拿！”
楚淮序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已經吃飽了，而且——我現在也不難受了?！?/p>
事實上，根本不用吃這些點心，在看到虞幼寧為他操心的時候，他的心情就已經好了。
皇祖母不是真的在乎他，這并沒有關系。
至少幼寧是真的在乎他！
至少父皇和母后是真的在乎他！
還有霍清塵等人，也是真的在乎他。
這么一想，倒也不是非要皇祖母在乎他。
虞幼寧還在眼巴巴地看著楚淮序，“真的不用了嗎？”
“真的不用了?！?/p>
見楚淮序是真的不想吃了，虞幼寧也沒再強求他。
兩人之間的氣氛是好了很多，楚淮序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但是皇宮里，皇后宮中，皇帝和皇后之間的氣氛卻顯得有些緊張。
皇帝看著面無表情的皇后，幾次都欲張口解釋幾句，但最后都沒能說出任何話來。
皇后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內心毫無波瀾。
皇上并非沒有其他的孩子。
但是那些孩子，不會威脅到她的兒子。
可太后即將帶回來的這個皇子，卻和別的皇子完全不同。
他是沈家的血脈。
是沈家榮耀的延續。
當年，太后為了讓他順利出生長大，寧愿偷偷帶著他的母親去五臺山，一去還是這么多年。
現在突然回來，難道就不會為了讓他繼位，對序兒動手嗎？
縱觀歷史，有多少太子不得善終！
即便她不在意序兒能不能登上皇位，即便序兒自己也并不在意這個皇位。
可太后等人就真的能放過序兒嗎？
即便他們還沒回來，皇后就已經預料到了，未來是怎樣的血雨腥風。
而且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皇帝！
若非皇帝讓沈家的那個姑娘有了身孕，這一切又怎么會發生？
即便這孩子的出生，并非皇帝所愿。
但總歸是他讓那姑娘懷孕的吧？
皇后越想，眼神就越是冷淡。
皇帝看著皇后的眼神變化，心中又是無奈又是委屈。
“當初...那事發生的突然，我不想讓你生氣，也并不想讓她進后宮，所以就讓人看著，給她喝了避子湯。
那事發生兩個月之后，你生下了序兒。序兒出生身體就不好，太后說要去五臺山為序兒祈福，還說她這一生沒有辦法嫁人了，想要將她帶在身邊，一起去禮佛，對外就說，她要常伴太后左右，自己不想嫁人，這樣好歹能有些體面。
我當時想著，這倒也的確是個辦法，總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駁了太后的面子。也就答應了下來。我是真的沒想到，母后竟然會......”
皇帝說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也是真的著急了，連朕都忘了說了，一直都在說“我”。
皇后原本是十分惱怒的，聽到皇帝這一番解釋之后，十分的惱怒，只剩下了五分。
皇后長嘆一口氣，“眼看著他們就要回來了，他們回來之后，你準備怎么辦？”
見皇后的表情和緩了一些，皇帝也在心中悄悄地松了一口氣。
“你放心，太子只可能是序兒，未來繼位的也只會是序兒。等母后將他帶回來，我會找個皇叔，將他過繼出去，以后當個富貴閑人就行了。
來日等序兒登基，讓序兒封賞他一個王爺的爵位。有這爵位在，沈家也不會落敗，能再安穩百年，他們也該知足了?！?/p>
不管從哪方面來說，皇帝的這一番安排，都十分的妥帖。
但皇后只怕，太后和沈家會不甘心。
但皇后也明白，他們不甘心是他們心中的想法，皇帝是想不到的，總不能將對這一點的不滿，也發泄在皇帝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