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濁的死牢里,傳來女人恍若被男人欺負的聲音……
阿嫻腦中一根敏感的弦,頃刻間就崩斷了。
死牢這種陰暗晦氣之地,獄卒侮辱女囚這種事,想也知道不是新鮮事。
噩夢般的記憶,猶如潮水席卷而來。
那種深埋在心海深處,無法忘記,無處發泄,更無法向人言說,無盡的委屈化為濃烈的仇恨,她聲音里帶著些戾氣:“怎么回事?”
牢頭聽著皇后娘娘派來的這個姑娘聲音不對,當即轉頭看去,對上的是姑娘那張充滿了仇恨的雙眼。
牢頭渾身一抖,心里大罵,也不知是哪個該死東西在這個時候發情,竟給他找麻煩。
然而,阿嫻等不及牢頭回答,已然快步向著牢房深處走去。
她的腳步越走越快,最后拔腿飛奔起來。
阿嫻帶著的兩名宮娥見此,忙急喚她:“姑娘,姑娘您等等奴婢們……”
而阿嫻卻充耳不聞,她的腦海中所浮現的是十三歲那年,后娘為了三百兩銀子,要將她賣給一名五十多歲鄉紳做妾。
那鄉紳有特殊癖好,兇殘之名在外。
后娘貪財,而且自小就苛待她,任她如何哀求后娘,都無果。
也幸而她在家一直當牛做馬,是的草藥,整日里打豬草,又挖藥材去賣養家。
就這樣,她在做飯的時候,趁機將山糜子給混在了飯食里,趁著全家被藥翻的時候,她拿了后娘的所有銀錢,逃出了家門。
然而,她沒想到,可能是她在途中的財大氣粗,引人注意起了歹念,她被六七名潑皮無賴給盯上了。
他們途中將她給拖進破廟,撕碎了她的衣裙,不管她如何哭喊哀求,甚至喚他們爹,祖父都沒用。
他們像是沒有人性的畜生,沒有半點心軟,嘴里應著的同時還嬉笑地說著下流話。
一個個解了腰帶,一人先壓在了她的身上。
那一刻,她絕望極了,她想只要有人救自己,就是她的主人。
不管讓她做什么,她一定當牛做馬也要報答那人。
許是老天聽到了她的心聲,就在她要被侮辱的千鈞一發之際。
主人出現了,救了她。
聽了她的話后,還問她是否要報仇。
有機會報仇,她如何不報?
于是,在主人的幫助下,她當著后娘的面,親手殺了后娘生的三個孩子,以及偏心的爹爹,然后親手放了一把火,將后娘活生生的燒死,然后她跟著主人離開了。
主人將她送進了行宮藥局里。
讓人教她本事,讓人調教她。
可即便三年過去了,折磨了她三年的噩夢,依舊歷歷在目。
阿嫻的心里都是洶涌瘋狂的恨,她今晚一定要將男人的禍根給剁下來喂狗!
今晚,皇后派她來死牢里看望溫氏,然后再想法子將溫氏給救出去。
這也是她來死牢的主要原因。
她不關心溫氏,她關心的是主人,如今主人身陷囹圄,她無論如何都要救得。
阿嫻終于七拐八拐地聽著不斷嘩嘩啦啦的動靜,終于到了牢房盡頭。
然而眼前的一幕出乎了她所有的預料,也驚呆了她。
牢房里沒有男人,只是兩名女子。
一名身著勞役服侍的女子,背對著牢門的方向,騎在一名女囚的身上,手拿鑰匙盤,正在瘋狂毆打著那名女囚。
那嘩嘩啦啦的動靜,就是她揮舞鑰匙盤發出來的。
阿嫻呆愣了片刻,“牢里是什么人。”
牢頭想著她剛剛那駭人的神情,正心下不安,自是有問必答。
滿面討好地道:“巧了,剛剛姑娘不是好奇那沈婉嫆嗎?里面的女囚就是!”
而阿嫻也一下看到了女囚的雙腿都呈扭曲狀,聞言腦子嗡的一聲,當即撲進牢房,一把將沈婉嫆身上的人給推了下去。
溫氏正打得痛快,鑰匙發出的動靜令她絲毫沒有聽到有人來了,突然被一股大力給掀翻在地上,她還懵了一瞬。
定睛看去,竟是阿嫻,她先是驚訝,再是驚懼,“阿嫻?”
阿嫻跪坐在沈婉嫆身前,滿眼震驚,一臉不可置信。
她記憶中的主人是高不可攀的,智慧的,貴氣的!
可現在,主人面如枯槁,眼睛瞎了一只,半邊臉頰破了相,嘴巴被破布堵著,囚服破損,手臂染血。
整個人惡臭不堪,狼狽而凄慘,哪里還有半分記憶中貴夫人的模樣?
“夫人……”阿嫻紅著眼哽咽呼喚。
沈婉嫆以為自己會死在這個夜里,她氣喘吁吁,待那股極致的痛緩過來些,她睜著那只還能視物的眼睛,“阿嫻……”
阿嫻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夫人……”
眼角余光看到溫氏一點點往外挪的身影,阿嫻倏地轉頭,眼神兇狠地瞪向溫氏。
溫氏頓時心驚肉跳,想到阿嫻忠于沈婉嫆,當即拔腿就往外跑去。
阿嫻并未著急,而是看向已經驚呆的牢頭,“將她捉來!”
牢頭如夢方醒,連聲應著,親自追了上去。
阿嫻胡亂抹了一把眼淚,想將沈婉嫆扶起來,可是卻不知從哪里下手。
沈婉嫆咳嗽了片刻,急促喘息著,艱難地道:“給,給我點水吧?!?/p>
她已經一天多水米未進了,現在只想喝水吃飯。
自從進了死牢后,她雙腿被廢,無法自理。
最要命的是便溺無人照管,遭到獄卒嫌棄不說,而且還遭到虐待。
沈婉嫆每天都在煎熬中度過。
她只感覺經歷了令人絕望的人間地獄,也遭遇了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她恨不得死了干凈。
可是雪上加霜的是,溫氏因記恨自己,竟然生生毀了她一只眼。
這一天中,她痛不欲生。
阿嫻聽她要水,急急四處查看了一眼,見牢門口處有只破碗,連忙跑過去,一看碗里哪里是水,是分辨不出來的東西。
這哪里是人吃的,就是給豬,豬怕是都嫌棄。
可是,他們卻拿這種東西給主人吃?
阿嫻怒不可遏。
這時,牢頭拖著一人過來,正是溫氏。
溫氏的嘴巴被堵著,雙手被捆,一雙眼睛里全是驚悚。
牢頭生怕自己被遷怒,滿是討好?!肮媚?!”
阿嫻雙眼里似乎是能噴出火焰,森聲道:“將她栓在旁邊,現在立即準備水和食物。
另外,找郎中還有傷藥,再讓人打水過來,服侍夫人沐浴更衣,否則,我捏死你還是有這個本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