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樓。
能在六桃縣,建立起一整座繡樓,也只有吳家有這般雄厚的實力。
樓外人山人海。
張生到來之時,擠在人群外,烏泱泱一片人,根本擠不進去。
他也不打算搶繡球,便站在人群外,安安靜靜地看。
大紅的綢緞掛在樓上,喜慶養眼。
歡天喜地的氛圍,不知不覺便會感染身處其中的人。
“繡樓……”
張生平靜地望著這座有著靚麗名稱的木樓。
說的好聽點,這叫繡樓。
要說難聽點,那就是一座牢籠。
繡樓建立起來的那一刻,這家的大小姐便會住進去,無法離開。
只能待在里面,日復一日地學習女工,習練琴棋書畫,毫無自由可言。
到了最后,還要在樓下這些歪瓜裂棗里,選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嫁給他。
張生在想,如果許豐念與葉辰真的搶到了繡球還好,至少二位待人真誠,能給吳家千金安穩的未來。
“等等,我想這些做什么?”
張生拍了拍腦門,發現自已想的太多。
別人家的女子幸不幸福,與他無關。
忽然,一股注視感襲來。
張生面色一凝,扭頭看去,卻發現人頭濟濟,無人往他這里看。
“感覺上,與茶館注視我的人一模一樣。”
“什么人如此鍥而不舍,竟然從茶館追到這里。”
“是怕我搶繡球,搶了他的媳婦?”
張生頗感好奇,卻也沒當回事。
……
繡樓后墻下。
年輕男子目光微凝。
“只是一眼,就被他察覺到了?這個張生的感知力,為何如此敏銳?”
他從茶館追到繡樓,一路謹慎。
警惕許久,才敢往張生那邊斜一眼。
分明是不經意的一瞥,卻還是被張生察覺到。
吳金心里一陣后怕。
“少爺。”
老仆恭恭敬敬站在身后。
“張生雖說名震九州,可低調來到六桃縣,應當只是路過,您不必為此擔憂。”
“小姐已經去了二樓,準備拋繡球。”
“您是不是也做些準備。”
吳金眉頭緊皺。
“我是小桃的義兄,怎可搶她的繡球,這有違倫理。”
老仆恭敬道:“老爺特地叮囑過,一定要讓您參加,最好您能搶到繡球。顯然老爺的心里,還是希望您娶小姐。”
吳金嗤笑,“若真是如此,他直接將桃子許配給我便是,搞繡樓招親這一套做什么?”
“何況,此次招親,事態復雜怪異,混入大量名家子弟。”
“我懷疑,義父想借此做些什么。”
老仆一怔,“名家子弟?”
“嗯。”
吳金腦海里構建起人群畫面,每一張人臉在他的記憶里,清清楚楚。
有幾張臉,與周圍的歪瓜裂棗,格格不入。
“隔壁云州劍手許家的許豐念在場,拜妖會的葉辰,這二人跟隨張生而來。”
“東州少州主曹威……此人雖說修煉實力不高,可仵作造詣不低。當年陛下推行貴族子弟學仵作,這個曹威在考核中奪得了榜首。”
“念州首富于家的千金于佳,當年也差點成為仵作榜首,此番竟女扮男裝混入人群。”
“以及其他富家子弟。”
老仆:?
“為何其他富家子弟,一句話帶過?”
吳金道:“你沒發現么,我單獨點名字的這幾個人,全部都與驗尸有關。”
老仆詫異道:“許豐念與葉辰也是?”
“他們兩個不是,但同行的張生是仵作,而且實力不弱。這么多仵作,湊到六桃縣,總覺得有事要發生。”
吳金一個人思索著。
“或許,我應該去見見這個張生。”
老仆沒接話。
見不見張生,那是吳金的事,他一個老仆管不了太多。
就在這時,樓前一聲鑼響。
要開始拋了!
……
人群愈發熱鬧。
張生清清冷冷地坐在最外圍,屁股落在一塊石頭上。
不得不說,繡樓招親確實熱鬧。
僅僅一聲鑼響,樓下的人全都舉起了手,等著接繡球。
葉辰與許豐念擠在人堆里。
兩人能搶就搶,搶不到也無所謂,就當湊熱鬧了。
張生沒想到的是,五十多歲的夏回也擠進了人堆里。
“來都來了,搶搶看。萬一我這頭老牛,真的能吃上嫩草呢。”
張生腦海里回蕩著夏回的幾句話。
別看夏回歲數大,但愛好年輕。
喧鬧聲中。
披著紅蓋頭的吳家小姐,款款走到二樓欄桿前,身邊跟著打扮精致的丫鬟。
若是能拿下這位小姐,丫鬟也是要跟著一起的,一箭雙雕。
不,一“雕”雙“見”。
蓋頭是特制的,吳家小姐能看清外面,外面卻看不清吳家小姐的臉。
但僅憑身段來說,確實當得上天仙二字。
連丫鬟都美的傾國傾城。
人群歡呼聲中。
吳家小姐接過繡球,開始挑選有眼緣的男子。
人群中。
許豐念被人擠開。
耳邊傳來一道罵聲。
“什么檔次,敢跟我家少州主……我家少爺擠在一起!”
許豐念順著聲音望去。
只見一仆從趾高氣昂,惡狠狠地盯著自已。
仆從身邊的富家少爺,臉蛋嫩的像個大姑娘,憂郁的目光落在樓上的吳家小姐身上,望眼欲穿。
“看上去不怎么好惹。”
不喜歡紛爭的許豐念,選擇隱忍。
仆從冷笑罵道:“慫貨。”
許豐念并未理會。
他看向葉辰的方向。
只是,葉辰的身影,被兩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擋的嚴嚴實實。
而這兩個漢子用壯碩的身體,撐起一小片空地,將他們的主子圍在中間,不許任何人靠近。
許豐念推測,這位富家“少爺”,要么有潔癖,要么身體有碰不得人的疾病。
沒能找到葉辰,他便收回目光,看向樓上,等待繡球。
吳家小姐的目光,在人群中來回掃過數次后,一眼鎖定了人群外圍的張生。
陌生的注視感襲來。
張生本能地看向樓上,隔著紅蓋頭,與吳家小姐對視上了。
“壞了。”
下一刻,繡球拋出,劃出一道弧線后,直奔張生。
張生大腦飛速運轉,動用了前世的拋物線理論。
繡球的落點,恰好是他所站的位置。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繡球上。
沒人注意到,張生腳步挪向一側,悄無聲息地躲開了繡球。
然而,一股怪風襲來。
繡球竟轉變方向,穩穩落入張生手中。
張生:?
他看向怪風吹來的方向。
那股從茶樓跟隨到繡樓的注視感源頭,終于找到了。
“這是……吳金?”
張生神色恍然。
“潛藏在六桃縣的紅眼猴,竟然主動找上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