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將，出問題了。”一個挺著肚子的中年男子從炎烈駒上落下，神色異常凝重。正在小口啃著豬蹄的孽孽立刻低下了頭。蒙眼的錢江抬起頭，道：“宋光，怎么回事。”如果白瓷鎮(zhèn)的百姓看到這個人，一定會驚的叫出聲來。因為來人赫然便是白瓷鎮(zhèn)縣太爺宋光。那個膽小如鼠，做什么都和師爺商量一番，然后退居幕后的無能縣太爺。“老宋，坐這邊說，怎么回事。”宋光坐在石頭上，接過冷睛遞過來的一只豬蹄。蒙眼的錢江皺眉道：“按照規(guī)矩，非特殊情況，你不能與我們聯(lián)系。以往的情報我們也都是通過黑龍鏡來傳遞，你怎么突然跑過來了。”辛老吐出一口旱煙，道：“你既然冒著鎮(zhèn)獄軍身份暴露的危險來這里，怕是有什么大事吧，難道，白瓷鎮(zhèn)有兇蠻？”話說到這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孽孽身上。她腦袋垂的很低，只是咬著豬蹄，既沒有啃也沒有拿開。“顧十一有問題。”所有人的神色都是一緩。林麟笑道：“只要不是兇蠻人就好。他十七歲便是少年武師，肯定有點貓膩。”錢江微笑道：“不錯，這個我和云將也早已想到。他既然行走江湖那么多年，為何又會不認(rèn)識梅長宮的標(biāo)志，會砍殺梅長宮馬車上的書生。”辛老道：“不但如此，殺人必跑路，他留在白瓷鎮(zhèn)，好巧不巧，怎么偏偏遇到了那些人？他是七品的武師，很遠(yuǎn)就能看清那三個人的身影。而且，那三個人拉著死人，扎眼的很。”辛老說完，抽了兩口旱煙，道：“奶奶的，當(dāng)時都被他的實力和境界吸引，完全沒想到這些事，抓鷹這么多年，還是被鷹啄了眼睛。”云將忽然面色一變，皺眉看了眼孽孽。冷睛笑道：“不過云將并不在乎這個，不管他是誰，無非也只是想在江湖上鬧騰罷了。這和我們沒關(guān)系，你知道的，我們都不會干涉江湖上的事，由他鬧去。一年以后，哪怕他是王爺?shù)挠H兒子，只要沒死，他就得來北獄！”“即便如此，我還是覺得……有大問題。”宋光的話讓眾人神色一變。宋光皺眉道：“顧十一離開后，我等那些江湖上各個眼線都走后，便開始著手調(diào)查。通過各種渠道，他的過去也浮現(xiàn)了出來。他是一年前出現(xiàn)在白瓷鎮(zhèn)的，一直以賞金客的身份生活。他在賞金閣那里，有五個銀牌賞金客的假名，十六個銅牌賞金客的假名。”林麟心中一蕩，忍不住道：“真是藏得很深，他才多大。”“然后，我找到了他之前的經(jīng)歷，五年前，他忽然在南方金陵出現(xiàn)，然后一路向北。黃石、百穗、稻羽、流楓……一路向北直到冰雪城后，再一路向南，呼延城，青松城，白晶城，白瓷鎮(zhèn)。”幾人覺得怪異，錢江忽然皺眉道：“你是想說，蒹葭如今的游歷之路，顧十一早已走過？”宋光點頭，“目前來說是這樣，他在這幾個地方停留的時間長短不一，不知在做什么。”幾人紛紛看向孽孽，她還低垂著頭，頭發(fā)遮住了眼睛，看不清神情。“那五年前呢？”云將問道。宋光的神色變的異常凝重，他正襟危坐地道：“查不到。”眾人皆是一愣。林麟道：“也許他當(dāng)年只是一個乞丐，根本沒人注意……”說到一半，他都覺得自已可笑，鎮(zhèn)獄軍查人，可是有專門的方士去查。不但能查到這個人的行動軌跡，居住時間長的地方，甚至能重現(xiàn)很久之前的畫面片段！錢江皺緊眉頭，道：“那卜卦了嗎？該不會連國士都算不到吧。”眾人的神色不知不覺變得凝重，他們都緊緊盯著宋光。宋光緩緩點頭。“有國士為他遮蔽了天機，而且，那國士不在大夏記錄之內(nèi)。”聽到這里，眾人心里的石頭一下將平靜的心湖砸的粉碎。“草！”錢江怒罵，“嗆啷”一聲抽出長劍架在了孽孽的脖子上。“顧十一是不是和兇蠻人在接觸？所有的一切，從頭到尾都是你們裝出來的，是嗎？”“我我我……我我我……”孽孽嚇得梨花帶雨，三只眼睛一起流淚。她渾身顫抖，害怕地道：“嗚嗚嗚……你們……你們……”辛老、錢江、冷睛、甚至連林麟都冷冷地看著她。“哇……嗚嗚嗚……十一……你在哪兒……有人欺負(fù)我……嗚嗚嗚……我想你了……嗚嗚嗚嗚……”孽孽嚎啕大哭，哭的十分傷心，十分心碎。黑暗的夜空下，柔弱少女的聲音是那么的凄涼又無助。可過了許久，也沒有任何人來安慰她。所有人都只是看著，他們像一只只野獸，沒有任何的感情。“嗚嗚嗚……嘻嘻……嘻嘻嘻嘻……”孽孽忽然笑了，她的臉上還有淚珠，三個眼睛剛剛還水霧氤氳，此刻竟都彎曲成了月牙。她笑的很邪。非常邪，像個妖女。因為她的第三個眼睛不但彎成了月牙，眼瞳還在向天上看。似乎它嗤笑的，不是眼前的人類，而是整個蒼天。妖孽，難怪她叫孽孽。錢江手里的劍微微一劃，孽孽的脖子上便出現(xiàn)了一道傷口，血順著脖子流進她的衣服里。她的神色變的比寒冰更冷。“你就算割開我的脖子，讓血噴出來，我也不會害怕。”她不但不害怕，還突然起身。錢江不得不收劍，她還不能死。“吃了幾年的稀粥白菜，現(xiàn)在又回到大魚大肉，反倒覺得咸菜和粥好吃，真是賤。”她隨手一丟，那個之前饞的她直流口水的，油膩膩的豬蹄便落在了火堆里。“噗”的一聲火焰高高冒起，難聞的氣味和白煙一起從火堆里冒出。孽孽探手抹了把脖子上的鮮血，然后將嘴涂的紅紅的，露出自認(rèn)為好看的笑容。火光映襯著她雪白的小臉和血紅的唇，十分妖邪。“大夏鎮(zhèn)獄軍？在北獄抵抗兇蠻多年？難怪你們那么多年都打不贏，這么蠢，怎么和三眼人斗？”“你說什么！”林麟大怒，抽出長劍。“呵呵，終于露出狡猾的本性了嗎？兇蠻人，正好，老夫早就想殺你了。”辛老瞇起眼睛，抬起了手指對準(zhǔn)了孽孽。冷睛打了個哈欠，高傲地道：“記得留個全尸，我好解剖一下，三眼人的尸體不好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