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李虎女兒走上前,雙手背在后面,微微彎身看著李虎,眨眨眼:“爸爸,你說什么呢,為什么這樣說我,我聽著很不開心。”
她說著皺起眉頭,鼻子也皺著,十分不滿意。
李虎早就被她嚇破了膽子。
每次殺了她,她都在第二天出現。
她絕對不是人,她要折磨自已。
李虎憨厚的臉上滿是恐懼,不行,殺了她,殺了她!
他有一種直覺。
現在如果不殺了她,在他們離開之后,她一定會殺了自已。
心里的恐懼讓他渾身發冷又發熱,李虎臉上忽然生出一抹扭曲,一躍而起,要去掐住女孩細弱的脖頸,周浮生順手將女孩扯到一旁,李虎身體撲了出去,木虛子用拂塵困住他的腰,將他死死捆在原地。
“你看你,當著我們的面殺人。”
木虛子撓撓頭:“有點猖狂了吧。”
李虎紅著臉:“她回來就是為了殺我,讓你收你又不收,我只能自已解決!”
木虛子:“沒說不收啊,但我只收鬼啊。”
“她不就是鬼嗎,我殺了她那么多次,她怎么就不是鬼了!”
木虛子:“她是人!”
李虎怒道:“你個騙子,你是假道士,你是人是鬼都分不清!”
“是你分不清。”
李虎:“放開我!”
木虛子指著他身上的拂塵:“我這拂塵對人沒有什么用,只有對鬼才有用。”
李虎:“那你還不快放開我,去收鬼啊!”
說完,他憤恨的瞪著他,胸口劇烈的起伏著,但這種起伏卻沒有呼吸傳出來,他臉色忽紅忽青,臉上有什么縱橫交錯的脈在走,看起來格外瘆人。
這個院子里,女人是人,女兒是人,院子里跑著的兒子是人,唯獨李虎不是人。
他不是現在才死的。
看起來死了很多年,且一直不知道自已死過。
原本木虛子不想輕易對付他,那天直播里面連線,木虛子是看到他周圍有妖氣的。
可他當著他的面要殺女孩,不能忍啊。
“師祖師祖。”木虛子一時間不知道怎么處理李虎:“那天晚上,海魅應該真的上過船,所以船員們都死了,李虎也在那天晚上死后,不知道為什么又以尸體的形式活下來了。”
“不一定。”
云渺從青鬼魚中回過神。
“海魅上船,會一個不留,她也在船上,卻沒有出事。”
云渺說的她正是院子里抬頭望天的女人。
木虛子奇怪咦了一聲:“那怎么回事?”
云渺看了一眼女人,沒繼續這個話題,反而是李虎的女兒走上前。
“看來你們真的是道士,有點手段。”李虎女兒背著手,輕輕轉了幾下腳跟:“我叫李英,十二歲了,我知道你們來不是因為他,你們是想問青鬼魚的事情是吧。”
“唔,你們要是答應我一件事,我就告訴你們關于青鬼魚…”
“原本是這樣的,現在已經了解了。”
云渺轉身就走。
周浮生緊隨其后,木虛子還在猶豫要不要收李虎,要不要打草驚蛇。
“哎呀。”李英笑瞇瞇的跑上前:“哎呀急什么,小姐姐,你一看就是個聰明人,剛剛從李虎嘴里肯定已經明白青鬼魚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你猜測是魚吃了人,獲得了靈魂,靈魂融合后,意識還沒消失的青鬼魚要回家對不對。”
云渺朝著村子外面的小路走。
村子里不少人聚在一起。
云渺沒看他們,朝著村外的小河走。
李英跟在她身邊,鼓鼓掌:“你這么想的確沒有問題,只是你猜猜它們為什么每天晚上都要上岸,這個村子真的讓它們這么流連忘返嗎?”
“好不好嘛,小姐姐,你答應我一件事情,我就告訴你。”
他們最終停在村外的小路上。
陽光落在黑色的河水里,穿不透水面,泛著圈圈漣漪的水面下,仿佛有無窮無盡的怪物在潛藏著。
的確有怪物潛藏。
數不盡的青鬼魚就在下面蟄伏著。
“小姐姐,你考慮一下嘛。”
云渺:“我考慮好了。”
“那你,答應了?”
云渺:“我不喜歡被動交易。”
李英:“不答應?那你就沒辦法知道這個秘密嘍。”
李英背著手,搖搖頭,左腳后跟用力,右腳腳尖一使勁,整個人轉過身就要走,剛走一步,肩膀上壓下來一只手。
云渺落在她耳朵里:“我不喜歡被動交易,所以我喜歡用自已的辦法得到我想要的。”
李英剛想問什么辦法,就覺得身體一輕,整個人都騰空起來,接著她感覺自已一個后翻,被扔進了河水中。
撲通。
扔的干脆利落。
周浮生哇哦一聲,給這個完美的扔水動作鼓掌。
木虛子剛跑過來看到這一幕呆住。
正呆著,微微泛著漣漪的河面慢慢有水從下面翻出來,一下,兩下,匯成開水一樣巨大的翻滾水面,無數只青色的手從河面上伸出來,匯成一個巨大的青色手球,隨后展開。
李英分毫不傷的站在里面,依舊是背著手,一副很老成的樣子。
只是這會兒有點蔫。
云渺在看到李英的一瞬間,雖然心里有猜到,但還是微微愣了一下。
修羅的蠱,真成了。
她知道青鬼魚和她有關系,是她曾做過的一個夢。
世間養蠱大成之法,在云渺看來都是一鍋亂燉。
死在河里的人何其多,吃下尸體的魚類又何其多,被分散的靈魂破碎開來,在夢里,她驅使靈魂融合,在融合中誕生出青鬼魚。
在云渺看來,這也是一種蠱。
修羅要將蠱煉成蠱。
還真成功了。
李英,就是青鬼魚煉成的蠱。
“你怎么知道的。”李英問她。
云渺道:“猜的。”
李英抿抿唇,一副輸了的樣子。
云渺看著她:“你想讓我答應你什么?”
“你不是說不喜歡被動交易嗎?”
“嗯,我這是主動。”
李英:“?”
“那你要我做什么。”
云渺:“說說李虎究竟隱瞞了什么。”
李虎面相憨厚老實,唯唯諾諾,即便是發瘋的時候都帶著點老實人被逼瘋的痛苦。
看面相,云渺都險些被他騙過去。
李英想想:“大概就是把自已塑造成了一個好人吧。”
在最初,發現寶藏的是李虎。
李虎跟隨出船,發現一處島嶼上有寶藏,他生出貪婪之心,多次想要再回到寶藏島,卻因為沒有船只而放棄。
他本就是一個不學無術,四處亂混的混混,借船都借不到,就算是借到船只,依那處海的兇險也到不了。
為此,他找到船長,告知了寶藏的存在,讓其召集人手
召集全部人手后,多次出船都因各種各樣阻攔而失敗。
船長有了放棄的心思。
李虎找能人異士詢問,能人異士給出兩個字的建議:獻祭。
有句話說的好,獻祭,人祭是最好的。
他們出船也是敬神再以動物血肉為祭。
可人祭就不一樣了。
活生生推入大海里是最好的。
而且祭,必須祭血親的。
他是這么想的卻不敢說。
他們這些人出船,為的不就是掙錢給家人花嗎,如果要獻祭血親,他們肯定立馬不干。
李虎思來想去,想到一個辦法,找到船長,提出讓家人跟著一起上船,有鎮船的作用。
震船,在出船的時候也經常用。
譬如總是不順,便請神像鎮船。
之前有用過,用親人鎮船其實也是在向大海表決心。
船長想放棄,李虎又給船長看寶藏圖,船長想想覺得這寶藏拿到就不用再做出海這么危險的事情,答應了。
李虎什么親人都沒有,只有一個八十歲的老母親。
他把老母親背上船的時候碰到了烏鴉。
烏鴉最近新婚,喜笑顏開的,手里牽著一個如花似玉的美嬌娘跟他打招呼,
李虎看的眼饞,心里罵罵咧咧他裝什么犢子,以后拿到寶藏后, 他什么樣的找不到。
到了深海區,李虎給所有人喂了藥,趁著月色把船員的血親一個一個扔到了海水里。
如果不是還用的上船員,他一定把船員也都扔下去。
所有人都扔完后,起了風。
海浪一打,李虎打眼一看,剛剛扔下去的人被風浪打起來,像是在海里走。
李虎嚇得跑回船艙。
第二日,船員們痛不欲生,只當有海猴子出沒。
隨后是暴風雨,十分危險,李虎害怕這次又失敗,正暴躁的時候,看到烏鴉因為媳婦沒了哭的要死不活,罵罵咧咧讓他去撿繩子。
烏鴉哭哭啼啼去了。
看到了自已妻子被海浪打起來,朝他伸出手。
烏鴉的妻子自幼在海邊長大,會游泳。
在被扔進水里之后,她瞬間醒來,一路跟著船游。
好在被烏鴉救上來。
倆人蹲在地下室說了一晚話,第二天告訴全船的人媳婦找到了。
這件事可嚇壞了李虎,他擔心自已下藥扔人的事情暴露,便一口咬定烏鴉的妻子是海魅。
海魅上船,一個不留。
不得已,烏鴉被逼著將妻子扔到海里,自已也要投海自盡被阻。
李虎則是色心上頭,暗地里把一直追著船的烏鴉妻子救上來,說讓她藏好之類的放松警惕心,接著將她強暴。
正準備去死的烏鴉看到這一幕,舉刀要殺他,被李虎反殺。
李虎本可把烏鴉推到海里面,掩蓋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偏偏在烏鴉死的時候,烏鴉跑到副船長門口吼了一句:都是李虎做的。
如果他們反應過來的話,他就沒有活路了。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著晚上,李虎把他們都殺了。
船上只剩下他和烏鴉的妻子。
烏鴉的妻子強忍著惡心哄他開心,趁他不備殺了他,將他推到海里。
然而,他卻是沒死,跟隨著浪起起伏伏。
等到了海岸,他竟然活了過來,主動上船,又從船上走下去。
后來他們住在村里。
烏鴉的妻子實在是無法忍受和一個不人不鬼的劊子手待在一起,跳河自殺。
而彼時,她懷著身孕。
落在被當成蠱養的青鬼魚中,不知道觸發了什么,蠱成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成了李英。
木虛子聽得腦子暈乎乎的。
他真的該睡了。
怎么現在人腦子里那么多彎,連句實話都沒有。
周浮生打量著李英:“所以,李虎殺了你你又活,是因為你是蠱?”
李英哼哼一笑:“他殺我,他什么東西也能殺我。”
李英知道他不是一個東西,再加上自已是蠱,有無數記憶,大概是因為這些青鬼魚是從海里過來的。
本來就是來找親人或者李虎算賬的。
這些年,李英很喜歡在精神上折磨他,
李虎實在是受不了了想打他,李英一個手勁沒控制住他,就把李虎打死了。
打死之后怕李虎在家里發臭。
她把李虎埋到地里。
第二天,李虎又出現了。
他失去了記憶,或許是多年的恐懼,他的記憶錯亂了。
“好好好。”木虛子鼓掌:“合著不是他殺了你你復活,而是你殺了他他復活。”
李英:“這種畜生竟然能復活,真是讓人蛋寒。”
云渺:“……”
周浮生:“……不要說這種虎狼之詞尤其是你這么小的年紀!”
李英不解的看他一眼,不太理解的樣子。
云渺:“她是蠱。”
她甚至不能算一個人。
她擁有的是無數人的靈魂和無數人的思想。
李英輕輕長吁一口氣:“我說完了,我現在要說我的事情了。”
她很認真的看著云渺:“請把我送到創造我的那個人身邊。”
云渺眸色沒什么情緒:“可以,修羅應該……”
“你好美。”李英眼中有一瞬間的癡。
云渺皺眉,神色說不上冷還是沒情緒。
李英拍了一下臉:“我的思緒有點亂碼,你別管我,你先送我去。”
云渺:“你站好。”
李英流口水:“嘿嘿,美女,有沒有聯系方式啊嘿嘿嘿……”
周浮生:“……”
云渺冷著臉一掌將李英打到她身后的黑色霧氣中,李英響亮的聲音遙遙傳來:“謝謝你啊,嘿嘿嘿嘿……”
云渺擦了一下手,神色還帶著冰霜。
周浮生想笑又不敢笑。
只能低著頭。
木虛子見李英走了,將手里的符紙點燃:“我以為他是好鬼,還想著超度呢,直接燒了得了。”
魂飛魄散是李虎最好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