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還是堅持沒有讓歲姐兒再跟著方嬤嬤學規矩。
歲姐兒也道：“二姐姐，不能再讓你為難了，如今在方嬤嬤學的規矩，夠妹妹受用了呢。”
不到一日，能學到些什么呢？
不過是老夫人、小嬸、 歲姐兒不愿見她為難罷了。
輕地撫摸歲姐兒的綢緞般光滑的烏發，衛姮道：“好，姐姐知曉了。日后你有不懂的地方，你啊，隨時可以來尋方嬤嬤指點。”
“妹妹多謝姐姐。”
歲姐兒俏皮一笑，朝衛姮福了福禮，“只要姐姐和方嬤嬤不嫌我聒噪，我啊，一定每日青梧院遛達。”
“這孩子，又開始皮了。”
荊氏笑著點了點女兒的額心，“今日練字還不曾開始吧，還不速速回去，莫叫父親逮著，又好生說你。”
“是，女兒這就回去練字。”
歲姐兒沒有耽擱，又給方嬤嬤行了禮，恭恭敬敬謝過方嬤嬤的用心指點，方由丫鬟、媽媽們擁簇著離開。
出了青梧院，伺候歲姐兒的大丫鬟白芷小聲抱怨了一句，“二夫人也真是，姑娘是嫡女，如何能是六姑娘比的？”
“白芷。”
緩步的歲姐兒眼風凌厲，直掃自個的丫鬟，“連我都不可非議長輩，你是哪里來的膽子，非議侯府主母？”
“若再讓我見到你如此不敬主子們，也不必留在我身邊，讓你老子娘早些領你回去。”
素來愛笑的姐兒突然沉了臉，氣勢頓如疾風，驚到白芷臉色一白，跪到地上告罪。
“姑娘，奴婢錯了。”
程媽媽是歲姐兒房里的管事媽媽，有規教丫鬟之責，見此，臉色亦是沉冷。
道： “妄議主子，回去后罰跪一個時辰。”
又對丫鬟白術道：“你也要謹記，不可犯錯。”
白術早被歲姐兒突如其來的嚴厲嚇到心頭一跳，聞言，屈膝道：“姑娘，奴婢記下了。”
“你也起來吧。”
歲姐兒手腕輕地動了動，示意手指都發顫的白芷起來，又語重心長道：“我知道你是為了我，但你念想不好。”
“一味想著如何獲利，卻不顧及他人的難處，過于鉆營者更加易入歧路程。得之我幸，不得之我命，凡事順其自然，須知有時候不爭也是爭。”
這話說得——
很意味深長。
白芷、白術沒有聽太明白，程媽媽卻聽明白了。
笑看著長大的姐兒，欣慰道：“姑娘長大了，身邊又有貴人相助，日后啊定能更為順順當當。”
貴人，自然是衛姮了。
放眼偌大的侯府，幾位姑娘們也只有五姑娘、六姑娘能入二姑娘的眼兒。
聽說五姑娘因二姑娘得了好機緣呢，就連她姨娘都得了好處，如今住進東跨院里，是比正經的嫡出姑娘還要好呢。
可見啊，二姑娘是個大度的。
只要歲姐兒能貼近二姑娘，何愁沒有好日子呢。
所以啊，今日二夫人折騰到姐兒不能再跟著方嬤嬤學規矩，不算壞了事。
如姐兒所說，不過一日，方嬤嬤教的些世家規矩也夠姐兒受用了呢。
就連她們這些老臉兒都受益匪淺。
尤其是聽了方嬤嬤說那些公侯伯府里的規矩，聽到她們瞠目結舌。
白芷那丫鬟不過是沏茶時，茶水稍稍滿了些，方嬤嬤便道：“若是在宮里白芷已被拖出去杖斃。”
“若是在公侯伯府里，罰月錢是小，被管事的媽媽瞧見，丫鬟出了門子便被婆子堵了住嘴，發賣到外頭。”
這便是上京真正權貴世家里的規矩，一舉一動皆有禮數，容不得有半點閃失。
歲姐兒為人聰明，卻是個知足常樂的，
一雙像落了光，璀璨又明亮雙眼望著前方，俏生生地道：“二姐姐能干，人又好，我自是愿與二姐姐親近。”
“也是姑娘人好，心如明鏡的二姑娘才愿幫襯著姑娘呢。”程媽媽笑著搭話，主仆兩人便有說有笑回了含章院。
荊氏這會子正一臉歉意道：“姮姐兒，今日之事都怪嬸嬸，是嬸嬸連累你了。”
“嬸嬸哪里的話，我母親是個直來直往的性子，還望嬸嬸勿怪。”
身為女兒的衛姮自是不可能說章氏的不是，哪怕當著親嬸嬸的面兒，她也是不能說。
天下無不事的父母，不管母親在府里如今待她，身為女兒的自己都不能指摘母親的不是，否，傳出個不孝，為世道不容。
她的母親章氏，也是這般想的。
老夫人聽出衛姮不喜你來我往的客套。
這點，倒是頗合她意。
她年輕時在族里也是不喜虛情假意的客套，以至于如今同衛氏族人不太親近。
見此，老夫人道：“好了老三家的，姮姐兒不愛來虛。你道歉的誠意，她已知道，不必再多言。”
說來說去，有什么用呢？
不如來些實際的。
好讓姮姐兒知道，家里還是有長輩替她撐腰。
離開前，老夫人道：“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好生歇一歇吧，不必來我院里請安。你應該也有幾位聊得來的閨閣小友吧，且出去同她們樂樂吧，無需日日陪著我。”
按禮數，衛姮是要去榮王府、羅府請安。
概因老夫人回上京，住不了多久又將離京，身為孫女的衛姮自然需得好生盡孝，不能隨意外出走動。
如今有老夫人發話，衛姮笑著應下，又道：“六妹妹也是難得回上京，嬸嬸若信我，明兒個我領六妹妹先去榮王府給老王妃請安。”
榮王府？
給老王妃請安？
荊氏是被突然天降的巨大驚喜給砸到頭都有些發暈。
“這這，姮姐兒，你妹妹能成嗎？ 這這這，我怕她失了禮數，給你丟臉啊。”
雖然驚喜，但并沒有因此沖昏頭腦，不管不顧地應下。
老夫人都懾住了呢。
聞言，也道：“是啊，姮姐兒，你是一番心意，可歲姐兒從未去過王公貴胄的府邸，她又是個皮的，保不準一時嘴快說錯話，沒得給你招禍。”
要不，還是算了吧。
這話老夫人都到嘴邊，又生生哽下。
打心底里她也是希望自己最疼愛的孫女能出去見見世面，長長見識，莫要困囿一方，失了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