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氏最近過得極不舒坦。
申嬤嬤把靜心安神的香重新添到了爐子里后,輕聲道:“夫人這些日子一直躺著,要不下來活絡活絡身子?”
“奴婢喊上丫鬟們,陪夫人玩玩葉子牌?”
唉。
夫人自打四姑娘去了王府后,一直萎靡不振,像吸干了精氣般,做什么都不起勁。
便連膳食都是吃上小碟子便說已飽腹。
長此下去,身子哪里能遭得住啊。
可不能大夫人還不曾回府,二夫人就已先倒下去。
為了能讓章氏快活起來,申嬤嬤是想盡一切法子哄著。
章氏依舊沒有什么精神,見申嬤嬤總圈著自己又嫌她礙眼,干脆道:“給我調份珍珠粉吧,這兩日臉上刺痛,該潤潤臉了。”
條件有限,好在得來的珍珠全是純天然不摻半點假,隔三岔五以玫瑰油調和珍珠粉敷面,不僅氣血好,膚色也是極為白皙,很是好看。
她如今守著寡,又正值最好的年華,還得靠著這張臉把濯哥兒勾著呢。
申嬤嬤歡喜應下,趕忙吩咐院里的丫鬟給章氏調珍珠粉。
霜景磨粉,月凝和油。
霜景望著那潔白無瑕的珠粉,無不惋惜,“一顆珍珠便夠窮苦人家大半年的嚼用,夫人當真是舍得啊。”
這活兒,原本不是她們做的,月凝生了異心,想給自個討個便宜,便主動把活兒攬過去,霜景又唯恐妹妹不夠細致,便在旁邊幫襯著。
月凝用細瓷碗把那珍珠粉調成糊狀后,趁著申嬤嬤沒有留心,挖了小勺飛快裝到荷包里。
再想挖第二勺時,膽小些的霜景小聲阻止,“妹妹,夠了。”
每次調珍珠粉,月凝都會偷留些許藏好,待到晚上熄了燈悄悄敷到自個臉上。
月凝撇撇嘴,不以為然道:“就你小心,夫人好些日子沒有用珍珠粉,你看,我這臉上也糙了許多。”
“大過年的也不知世子爺何時歸家,萬一世子爺回了,我們姐妹倆頂著一張糙臉見世子,世子能瞧上咱們呢?”
“好姐姐,待世子收了我們入房,什么珍珠粉,就是金粉我們也是使得,你何必來心疼這些呢?”
姐姐也忒小心了些。
不過是藏幾勺珍珠粉,以夫人的心眼子,根本發現不了什么。
再說了,夫人自打在前廳受了氣回院子里后,連守歲晚都把自個關在屋里頭生悶氣,如今都是初七了,夫人那口悶氣還沒有順過來。
自個都顧及不到自個,哪里還有心思留意微枝細末的小事呢。
說著,月凝又挖了小勺藏到荷包里。
霜景想攔也沒有攔成,只好道:“當心些為好,真要被夫人發現,得不償失。”
“知道了知道了。”
月凝嘴里應著,將那細瓷碗捧在手里,一道去了暖閣準備給章氏敷面。
章氏的心情還是低落。
只要想到她與衛文濯所謀的臟事沒有謀成,搭上了自己還算喜歡的衛妙音,心里頭是愈發地不利索。
“也不知道音姐兒在王府怎么樣,申嬤嬤可有法子去王府看看音姐兒?”
臉上敷著涼涼的珍珠粉,章氏小嘴微動,含糊不清地同申嬤嬤說起話來。
申嬤嬤以前盧氏的陪房里不過是個看箱籠的婆子,哪里能想出什么法子去看音姐兒。
聞言,申嬤嬤道:“夫人,王府可不是等閑人能進去的地兒,只怕還得請大爺出面才成。”
提到衛文濯,章氏又沉默了。
申嬤嬤見章氏心情又有些不太好,連忙勸道:“夫人是侯府主母,夫人不如給昌王妃送去拜帖,以給王妃請安為由,順便看看四姑娘。”
“說為四姑娘也是替二姑娘出嫁,她是庶女,身無依靠,全靠著夫人您的疼愛方有一寸立足之地,若沒了夫人替她撐著,四姑娘該多難過啊。”
“都是四姑娘的命啊,但凡四姑娘嫁的是小門小戶,夫人只要想她便能隨時去看四姑娘,何須為此心煩呢。”
這話,可把章氏更加生氣。
橫了申嬤嬤一眼,章氏沒好聲道:“當我不想替音姐兒出頭嗎?你也不看看,當時是個什么情景?”
“行了,行了,別杵在我眼前了,嬤嬤真要閑著不如好好想想,怎么進王府見見音姐兒。”
吆到顏面都有些掛不住的申嬤嬤低了頭,“夫人教訓的是,奴婢是個蠢的,沒得讓夫人心煩,奴婢這就退下。”
說完,福了禮,再不敢多說,連忙退下。
最近,她也是夾著尾巴做人。
一是怕惹怒二夫人,把她打發走。
二怕二姑娘告訴二夫人,她是大夫人的陪房。
走出屋子,申嬤嬤也是重重嘆口,忍吧,忍到去了莊子里就好了。
屋里頭的章氏這會子憋著一團火。
音姐兒她不想相助嗎?
她也想,可她不敢!
她怕自己阻止音姐兒進王府,會招來三品大官的七老爺起疑心。
舍不得侄女進王府,卻能舍得親生閨女去,這像話嗎?
七老爺是成精的狐貍,他要起了疑心,必定會往深里查,一旦查出是她這個當母親也摻和在里頭,少不了要找她的麻煩。
但話又說回來,真要尋她的麻煩,她倒也沒有那么害怕,反正她也是有理兒的。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姮姐兒眼前已年歲不小,正是談婚議嫁的時候。
以她在上京的名聲,有王爺愿納她為側妃,還是會上皇家玉碟,有身份的側妃,不算辱沒姮姐兒。
再說了,她可是姮姐兒的母親,母親為女生籌謀婚事,乃是規矩,誰能說她錯了呢?
真雞蛋里挑骨頭,只能拿老昌王年歲已大來說事。
可這也不是事!
君臣君臣,君在前,臣在后。
君為尊,臣為卑,君娶臣女,臣敢推三阻四這是藐視皇家尊威呢。
君能瞧上臣家女兒,那是為臣者的福氣!
即便是七哥兩夫婦跑到她面前擺官威,嚇唬她一個寡婦,她也不是怕的。
唉。
她唯一發怵的其實是老夫人。
害怕查到她頭上的后,老夫人以此為由把她拿捏住,整日給她立規矩,不分晝夜折磨她。
這立規矩的苦頭她三年前嘗幾個月,那可真不是人過的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