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侯見嫡子已知曉自己錯了,倒是沒有逼太緊。
嫡子素來是個孝順的。
定是那女郎使了手段,勾得瑜哥兒夜不歸家。
昨兒夜里瑜哥兒為何沒有歸家,他在垂花廳里看到兒子與那女郎的對視,從風月場里打滾過的他,一眼就知。
不過是勾得瑜哥兒上了床榻,半推半就把身子給了出去。
兒郎嘛,美人在懷,哪能不動搖呢。
加之此女是瑜哥兒的心頭好,為了她,還差一點要鬧個離家出家,好不容易得手,女郎又故意使出一身狐媚術,瑜哥兒哪里能把持得住呢。
郎有情妾有意,天時、地利、人和,順理成章地成好事。
說來這女郎當真是個輕浮、下賤的。
就這么輕易把自己給交了出去。
也是件好事。
有了這么一層關系在,但凡衛文濯是個疼愛其妹的,合該好生同瑜哥兒親近。
心里一番衡量,寧遠侯對嫡子的怒火漸漸淡下來。
罷了。
罷了。
夫人本就有頭疾,犯病不過是湊巧趕上瑜哥兒昨晚里留宿外頭,哪里把過錯全栽在瑜哥兒身上呢。
屋里還有下人,總讓瑜哥兒跪著認錯也不是個事,見好就收吧。
“你既知道錯了,以后切莫再犯。還有那女子,先安置在外頭,不可再領進家里,更不可讓你母親見到。”
齊君瑜見父親沒有再責備自己,心里頭更為內疚。
母親、父親疼愛他,一心為他籌謀,而他卻因一晌貪歡,害得母親新歲第一日便受頭疾折磨。
“今日是兒子考慮不周,想著如今云幽跟了我,不如趁新歲日領她回來拜見父親、母親,好讓她知道我待她是真心。”
“兒子若知曉母親犯病,定不會領她回侯府,更不可能…… ”
唇角微地抿了抿,臉上有了一絲暗晦,“……更不可能讓雪茹見到云幽。好在雪茹大度,沒有鬧小性子。”
“父親,兒子想彌補一二,待會兒送雪茹回李府,父親看可好?”
寧遠侯聞言,不禁微地點點頭。
知道去彌補,去哄自己未過門的媳婦, 由此可見瑜哥兒還是頗為看重自己的前程。
“你能這樣想就對了,李小姐雖大度,那是她有容人雅量,他身為她的未婚夫婿,外頭再有心頭好,在家里也要敬著她,給她體面和尊榮。”
“瑜哥兒,你要記住了,夫妻和睦,后宅方能安寧。后宅安寧,爺們在外頭才好心無旁騖辦事,才不會整天被后宅里雞毛蒜皮的小事絆著腳跟。”
“是,父親教誨,兒子謹記在心。”
齊君瑜再次深深磕頭,他是真知道錯了,如今只想好好彌補、善待。
至于云幽那兒……
以她的性子,此時應該已經走了。
他是有意冷落她,沒有吩咐下人伺候。
母親犯病,他若再處處先照顧云幽,母親知道后只會更加不喜云幽。
女子不得婆母喜歡,往日在后宅里的日子備受煎熬。
為了以后,暫且委屈她了,想來她也能體諒自己,理解自己。
齊君瑜自以為是地想著,卻不知道他的一番苦心,衛云幽并不理解,反而因此對他更加失望。
甚至已經后悔昨兒夜里把身子交給他。
一次又一次棄她而去,這樣的兒郎根本不值她托付終身,往后侯府再出什么事,他定會再一次棄她離開。
可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身子交出去的那一刻起,她再無退路。
往后余生,她只能跟著他,依靠他。
“嘖,她怎么還有臉來侯府呢。當真是厚顏無恥啊,都同世子沒有一點關系,還好意思過來。”
“這人不要臉啊,自然什么事都能做出來。一個除族無姓的女郎,好比無根的浮萍,世子爺一表人才,她當然要貼緊啊。”
“可不,錯過了世子,她還能找到什么好兒郎呢?如今上京誰不知道她心狠手辣,謀害堂妹衛二小姐呢。”
“你們說,她到底怎么謀害衛二小姐,落了個除族的下場?”
“謀害,謀害,謀財害命唄。”
“好像并非如此啊,我怎么聽說是她想害衛二小姐失去清白……”
“啊……好歹毒的心腸,這真是要逼死衛二小姐啊。”
“衛二小姐可是勇毅侯嫡女呢,她都敢謀害,家是其他姐妹,豈不是更加危險?呸,黑心肝的東西,活該驅族。”
“呸!趕緊滾,別臟了寧遠侯府的地兒。”
數道輕啐從回廊下面傳出來,是那樣的刺目,那樣的難堪。
再想到昔日她來寧遠侯的情景,下人們處處小心翼翼地敬著她,生怕哪里伺候不周,惹她生氣。
就連肖夫人身邊的孫嬤嬤,都得對她低頭,輕聲細語地捧著她。
可現在呢……
連一個灑掃的下人,都敢明晃晃地羞辱她。
她不該來的。
今日,她不該來的。
面色蒼白的衛云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肉里,咬著牙,目光冷凜凜往回廊一角看去。
她要記住這些下人的面孔!
有朝一日,她一定會讓她們后悔今日所言。
“看什么看,還當自己是高高在上的衛大小姐啊。”
回廊下,潑辣點的婆子雙手叉腰,很是不客氣地啐回去,“少在我們面前端架子,就你這種喜歡貼男人的賤貨,老婆子我見多了。”
年輕點的丫鬟不想把事鬧大,說閑話是一回事,真要吵起來,誰都跑不了。
“好了,你一把年紀跟她計較什么,快去忙你的事兒吧。新歲第一日,不興鬧事絆事啊,兆頭不好。”
“都散了,都散了……”
你推推我,我推推你,眨眼間回廊下面空無一人。
然,站在墻角的衛云幽依舊能聽到她們嘲諷自己的笑聲。
單手扶著冰冷的墻面,衛云幽閉上美目,把所有的不甘、憤怒、恥辱全部狠狠地、用力地壓回心里。
“今日之辱,來日會讓你們用命來還給我。”
陰冷的呢喃從她嘴里像毒蛇般緩緩地游走出來,再度睜開的雙眼,充斥著血絲,帶著怨恨、毒戾,看向嘲笑聲消失的方向。
她,一定會讓她們后悔今日對她的羞辱。
離開的衛云幽扭頭,看向寧遠侯府的后院,“你們都等著吧,我會讓齊君瑜像條狗一樣,乖乖地留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