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王府藏經閣
夏元宸靜靜聽著巫總管的匯報,菲薄的唇一直微微彎起,噙著的淺笑融化了眼里的冷冽。
她說她暫不需要他出手時,便知道她不僅早有防范,更有對策。
衛家的四姑娘算計她不成,反把自己給搭了進去。
“衛大爺說老昌王許下待他百年后,還衛四姑娘自由身,并贈金錢萬萬千的承諾。衛四姑娘不知王府里頭的深淺, 歡歡喜喜坐上小轎子,從側門抬過王府。”
“圣上聽聞老昌王為衛四姑娘討側妃圣旨,不曾多問,當即擬旨允了老昌王所求。王爺,圣上此舉,只怕是二姑娘啊。”
老昌王是殿下的叔祖父,叔祖爺納了衛家四姑娘,這讓王爺如何娶衛二姑娘呢?
豈不亂了輩分?
夏元宸卻不以為然,“無妨,本王既是入贅,輩分也是跟著侯府走,從此與皇家無關。”
巫總管至今還有些不敢相信凌王殿下真打算入贅侯府。
可王爺已多次提及,且,還向圣上稟明,足見王爺入贅侯府的決心。
想了想后,巫總管小心翼翼地詢問,“王爺入贅后,那奴婢們……陪嫁?”
陪嫁兩字,說得尤為 微妙。
活了大半輩子,一直為王府迎接王妃而準備。
誰知曉——
忙到最后,把自己忙成陪嫁。
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毫無經驗的夏元宸也被問愣了幾息,“女子出家皆有陪嫁,你們應該算是陪嫁。”
也是。
身份互換便能理解了。
“那王爺是打算把所有人全部一起作為陪嫁進侯門嗎?王爺,以侯府目前的宅子大小,只怕沒法子收留王府所有陪嫁。”
暗衛有十二人,外加王府里各處的護衛、小廝、管事,婆子、丫鬟,粗略算一算至少有一百人。
還多虧王爺向不喜鋪張,又無通房、小妾,不然更多。
莊子里的人還好說,留原處不動。
夏元宸還真沒有過細考慮過人手安排,略加思索一番,道:“再削減些,除了暗衛、護衛、管事不動,再留幾個熟悉宮中事務的婆子,其余人等一概放出府。”
如此,還能趁機清理眼線。
巫總管明白凌王用意,“最近合丹頻繁進出后廚,遵王爺叮囑,徐管家在熬藥時有意離開一會兒,這會兒永寧宮應該已收到藥方了。”
永寧宮收到藥方,以貴妃的本事,無須多久便知王爺身中奇毒。
屆時,貴妃再到圣上面前好生吹一陣枕邊風……
圣上顧忌王爺“命不久矣”,或許真有可能同意王爺入贅。
如此一來,合丹也就沒有必要再留了。
永寧宮
駱貴妃將合丹抄下的藥方,遞給宮中黃御醫。
“有勞黃御醫瞧瞧,這張方子有何用處?”
急急忙忙進宮的黃御醫頷首接過藥方,細細一看,原來肅穆的表情瞬間變得格外凝重。
“不知娘娘從何處得來的方子?”
怎么同凌王殿下解毒的方子一模一樣呢?
圣上早已吩咐,凌王中毒務必隱瞞,貴妃娘娘怎么會有此方呢?
駱貴妃微微瞇眼,“黃御醫且先回答本宮,此方到底是何用處。”
這……
黃御醫躬身,恭敬道:“回娘娘,此方是身患舊疾所用的調理方子,依方子用藥來看,用藥之人痼疾纏身,日夜難安。”
這般回答也不算欺負娘娘。
此方確實為調理解毒的方子,而凌王殿下也確實是痼疾纏身,日夜難安。
駱貴妃雙眼鎖定黃御醫,不疾不徐地繼續問道:“是嗎 ?可有看錯?”
痼疾纏身,日夜難安——
倒與合丹近期間里送回宮里的信兒能對上。
又想到上次凌王在永寧宮突然吐血,難不成是傷到了五臟六腑,需要長時調理?
被質疑的黃御醫也不慌,揖首道:“回娘娘,微臣雖學藝不精,不過這藥方倒也能看出一二,此方,確實是調理痼疾的方子,娘娘若不信,可以請太醫署其他同僚一觀。”
那倒也不必這般麻煩了。
駱貴妃柔柔一笑,“本宮并非質疑黃御醫,只不過是為謹慎起見,多問了一句罷了。今日有勞黃御醫進宮,來人……”
纖纖玉手輕地招了招,永寧宮的大宮女向前,掏出一個繡工精美的荷包給黃御醫。
“有勞御醫了。”
大宮女雙手奉上荷包,請黃御醫收下。
黃御醫也沒有推辭,恭敬收下后,出了永寧宮便趕往御書房,走得過于急了些,不曾看到有小尾巴一直暗里跟隨。
回話的是貴妃最為信任的成嬤嬤,“娘娘,黃御醫出了御書房。”
駱貴妃手里打著準備要送給圣上的綹子,聞言,不曾抬眼的她柔道:“上回凌王吐血,便是黃御醫照顧,看來這方子便出自黃御醫之手。”
所以,適才他看到方子后,臉色瞬間凝重。
成嬤嬤有些不解了,“娘娘既猜到此方出自黃御醫之手,黃御醫豈不是會告訴圣上?那娘娘在凌王府有眼線…”
圣上不就知道了?
“本宮就是想讓圣上知道……”
十指不曾停歇的駱貴妃連眉梢間都有了柔媚的笑,“圣上知道越多,越對本宮放心。”
圣上多疑,最忌有人背地行事,而她把自己的小動作在圣上面前泄露越多,圣上便越自以為他掌控了永寧宮。
同時呢,還能繼續讓圣上知道她不太聰明,無甚謀略。
枕邊人笨些,為帝者睡也睡得安穩些。
這些年來,駱貴妃一直都是偽裝自己行事笨拙,雖有小心機,但全是自以為是,好讓圣上安心。
成嬤嬤這才恍然大悟過來,由衷道:“娘娘英名。”
夸到駱貴妃哂笑,淡道:“深宮內苑,本宮所做不過是為求自保罷了。好了,去看看六皇子功課可以完成?待會兒圣上過來,正好讓圣上考考六皇子。”
黃御醫既去了御書房,必定會如實告訴圣上,晚些時候,圣上就該過來問她到底從何處得來此方了。
誠如駱貴妃所猜測,黃御醫已將藥方一事奏明圣上,同時還呈上送給他的荷包。
躬身道: “皇上,微臣只說此方乃痼疾調理藥方,旁的微臣不曾吐露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