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朋友,衛姮是萬個不愿見到公孫宴出事。
他若此次真出事,乃是大鄴百姓之失。
幸好,活著回來了。
公孫宴是聽到心花怒放。
衛姑娘關心他呢。
“宴謹記衛姑娘叮囑,以后,以后我……我都聽你的,絕不會再獨自一人冒險。”
興奮說話都不太利索了。
說完后,公孫宴都不敢直視衛姮,可心里又想著衛姮,那眼神便一會兒往衛姮臉上飛去,一會兒又飛快挪開。
也不知道衛姑娘有沒有聽出他真正想要說的話兒。
以衛姑娘聰慧,應當聽出來了吧。
聽出來后不知衛姑娘是拒絕,還是笑著接受點頭呢?
希望她是點頭。
公孫宴緊張地等待衛姮的回應。
可注定是讓他失望了。
衛姮還真沒有聽出他話里頭的深意,只是覺得有些古怪。
以后都聽她的?
不合適吧。
她又不是他長輩。
難不成是……
想偏了的衛姮猛然看向夏元宸。
三爺是不是又說了些模棱兩可的話,讓公孫宴誤會了?
她還沒有松口答應嫁入王府。
王妃和表嫂的身份,還不想要呢。
輕瞪了他一眼,方收回視線。
夏元宸不解了。
好端端的怎么瞪他呢?
這是誤會了什么?
饒是夏元宸本事再大,此時也沒有猜透衛姮心中所想。
唯一知曉的是,衛姮沒有聽出表弟話里頭的深意。
但他聽出來了。
遂對公孫宴肅道:“你應該聽長公主、家中父母所言。衛姑娘與你相熟一場,自是不愿見你以身涉險。”
對對對。
衛姮連連點頭,“三爺說的是,宴神醫,你是要立志著醫書,造福萬世百姓,可不能醫書還未著出來,便半道崩阻?!?/p>
沒有待到自己所念的公孫宴多少有些失落。
應當是自己沒有說清楚,以至于衛姑娘沒有聽懂。
下次——
嗯,下次他一定要說清楚,好讓衛姑娘知道他到底想說什么。
短暫的寒暄過后,衛姮看出來公孫宴是強撐著身子同自己說話,遂勸公孫宴先回屋歇息。
公孫宴擺手,小聲道:“我不累?!?/p>
又問夏元宸,“表兄累嗎?”
這回,衛姮的視線總算落到了夏元宸的臉上,細細打量著,心里更是暗自思量。
不錯。
三爺也瘦了些,但氣色尚可。
唇色也不錯,頗為紅潤。
穿著素青色的長袍,站在屏風邊是玉樹蘭芝,宛如山中青竹,矜貴且從容。
很是欣賞入目。
“姮,見過王爺?!?/p>
飛快打量過后,衛姮笑盈盈地行禮。
“起來吧,不必多禮?!?/p>
夏元宸低聲,寥寥幾句看似四平八穩,唯有他自己心里方清楚,里頭含著許久未見的思念。
又對公孫宴淡道:“先入座吧。”
她一路奔波,多少也是有些累的,坐下再敘舊也不遲。
公孫宴隨即也反應過來,立馬側身請衛姮去暖閣里,俊顏微微泛紅,羞澀道:“衛姑娘請到屋里坐?!?/p>
是他的疏忽,見著她一時高興,倒忘記了請她入座。
進了暖閣,夏元宸示意衛姮坐到炕頭上,衛姮還想推辭,公孫宴道:“衛姑娘,炕上暖和?!?/p>
“你方從外頭回來,身上寒氣重,可不能馬虎大意。”
自個則主動搬了張圓椅,坐在了下方。
衛姮見此,看向夏元宸。
夏元宸微微一笑,“坐吧,且是相熟,無須過多拘謹?!?/p>
初春沏到熱茶進屋,奉完茶后,行完禮又悄然離開屋子。
她還想到外頭伺候著,同樣站在外面的血七道:“去耳房坐。”
沒有過多的交流,說完便目不斜視站定好。
淡漠到好像他剛才從未開過口。
初春看了眼旁邊的耳房,應了聲“是”,依言去了耳房坐著,等衛姮出來。
耳房是生的炭火,放下簾子后,熱氣騰騰到讓初春的身子開始暖和起來。
前庭客院里的茶水間有些遠,需得穿過月洞門才能入客院內,一路走過,寒風冽骨吹到手腳冰冷。
坐在炭火邊,聽著窗外呼嘯而過的寒風,初春想到守在外頭的七護衛。
這么站著,應該很冷吧。
不過三爺身邊的護衛,好像都不怕冷一般,一動不動站著,跟冰雕似的。
“初春姐姐……”
正想著,外面傳來歡快的喚聲,是王爺身邊的六護衛。
初春連忙起身,半打起簾子,入眼便是一張秀氣到像鄰家阿弟的兒郎面孔。
“六護衛可有何吩咐?”
初春聲色柔和,而被雪色照映的眉眼素雅,似如一朵在雪中綻放不與萬物爭春色的蠟梅。
血七變戲法似的,從身后掏出一袋甘果,“適才聽老七說姐姐在耳房里小坐,我正好得了一袋甘果,請姐姐嘗嘗?!?/p>
甘果是興慶府的獨有的干腌果子,采的是山中野果,蒸熟后撒上些許的井鹽、甜口的梅子粉,再晾干制成。
酸甜適中,很是開胃、生津。
也正是初春的最愛。
只是,六護衛怎么知曉她愛吃酸甜口呢?
初春眼里有了少許的警惕,客氣又疏離地謝絕,“無功不受祿,多謝六護衛的美意?!?/p>
這是,被拒絕了?
血六愣了下。
又低頭看了眼油紙包著的甘果子,道:“不過是小零嘴,初春姐姐是……”
抬眼,正好看到初春眼里的警惕,血六恍然大悟過來。
是他大意了。
之所以知道衛姑娘身邊丫鬟們的喜愛,確實是在上京時暗中查過。
也沒有隱瞞,笑著解釋道:“還望姐姐恕罪,當日在上京時,我確實暗查過初春姐姐和碧竹姐姐?!?/p>
他的坦誠倒是打了初春一個措手不及。
短暫沉默后,初春道:“六護衛查我們,是因為王爺嗎?”
血六揖禮,“嗯,為了王爺安危,我等多有得罪,望姐姐原諒則個?!?/p>
“你們暗查我們,我家姑娘知道嗎?”
“這個……”
面對初春的緊問,血六想了想,道:“需要看王爺可有告訴衛姑娘?!?/p>
以王爺對衛姑娘的看重,肯定說了。
聞言,初春面露肅色,“如果王爺沒有與我姑娘坦白的,六護衛卻同我一個丫鬟說了,六護衛如何向王爺交代?不怕被王爺責罰嗎?”
問到血六汗流浹背。
衛姑娘身邊的丫鬟,果然如王爺所說,個個不簡單啊。
還好,他早得了王爺的叮囑,可以自如回答初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