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姮點頭,“嗯,大老爺身邊正缺你這么一位年華正好,嬌俏如花朵兒的可心人兒,你可愿去?”
拾掇過的桃紅可真真的嬌俏,像盛開的花朵,無須再特意迎風招展,自能招來蝴蝶、蜜蜂一嗅花芳香。
桃紅是猶豫的。
去大老爺身邊照顧,大夫人會放過她?
“奴婢只想伺候姑娘,求姑娘成全。”
衛姮輕嘆:“桃紅,你沒得選。婁寧餓中色狼,手段既陰且毒,他瞧上了你,必定會想方設法地要了你。三任媳婦,你可知他是怎么娶回的嗎?”
怎么娶回?
桃紅道:“三媒六聘,大紅花轎迎娶進門。”
她還去瞧過熱鬧呢。
“不,是先強奪她們的身子,再威逼利透娶回家。”
衛姮說完,三個丫鬟皆白了臉。
“婁寧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小人,你哪怕是我身邊的大丫鬟,他也會想盡辦法對你下手。再者,他又是大夫人在外面的得力管事,想討走你,也易如反掌。”
“府里唯一能護住你的,只有大老爺。桃紅,富貴險中求,就看你有沒有膽量去求了。”
桃紅心里一緊。
她不過是個奴婢,以后不是配小廝就是管事,如今自己被一個要了自己命的管事盯上,與其嫁給一個要了自己命的小管事,不如去服侍儒雅的大老爺。
可她又忌憚大夫人。
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問,“姑娘,我去了大老爺房里后,姑娘會在大夫人面前,護我一程嗎?”
衛姮笑道:“自然會護一些,不過,腳下的路終究還得自己走穩才成。走太蠢,又一心想靠別人幫扶,指不定便死在了半路。”
桃紅聽懂了。
二姑娘是在敲打自己,亦是在提醒自己。
她懂的。
“奴婢明白,如真有福分去服侍老爺,奴婢定會謹言慎行,不給姑娘麻煩。”
瞧,與聰明人說話就是舒服。
衛姮眼里笑意加深,“你能攏住大老爺的心,生下一男半女,我還會私下給你一個店鋪或莊子。”
“手里有了私房錢,養兒育女也就需要看大夫人的眼色,等你生的姐兒、哥兒長大后,我也會護他們。”
桃紅聽到自己以后會有莊子或鋪子,生下的姐兒、哥兒還有二姑娘護著,再不應下來,那可真是個傻子了。
二姑娘,是勇毅侯府的嫡女,大夫人還是借住侯府呢。
弊利權衡,明顯是利大于弊。
“奴婢多謝姑娘指路,奴婢愿意去服侍大老爺。”
桃紅磕頭,很是堅定選擇了富貴險中求。
“好,我會尋時機把你送到大老爺身邊去。你也累了,下去歇歇吧。明兒再來屋里上值。”
衛姮打發了滿心歡喜的桃紅下去。
還賞了桃紅幾個銀鏍子,讓她自己私下買些胭脂水粉。
她一走,衛姮抬眼,便看到碧竹、初春兩眼亮晶晶地看著自己,跟奶狗崽似的,很是有趣。
失笑道:“她都想逼瘋我,我送一個丫鬟給大老爺,不過分吧。”
“不過分!”
兩個丫鬟異口同聲。
……
兩日后。
李嬸辰初把蕈粉送到了青梧院,未時,杜微院來人,請衛姮去了正院的挑選丫鬟。
牙婆領了十來個小丫鬟、小廝過府,給府里的姑娘、少爺院里添人。
小廝是在另一處,不能沖撞了養在閨閣的姑娘們。
衛姮去的時候,小廝們剛好挑完,一道熟悉的身影緊跟著好幾個比他個高的小廝身影里,隨同大總管在對面廡廊一晃而過。
衛姮目光倏地一緊。
怎么是冬生!
李嬸怎么讓冬生進衛府了?
初春也看到了,垂首,輕聲道:“姑娘,奴婢晚點去打聽打聽。”
“好。”
衛姮沒有多說話,身后還緊跟著一起過來掌眼的林嬤嬤、許嬤嬤。
穿過廡廊,堂兄衛文濯穿著身臉色陰沉走過來。
他怎么回府了?
這時候不應該在國子監嗎?
“大爺應是休田假了。”
初春小聲提醒。
國子監除了有旬假外,還有田假和授衣假。
旬假一般是十五為一休,有三日之外。
田假則是五月麥子豐收季而專有的假日。
授衣假是指每年九月天,由暖轉涼的時候,為度過寒冬準備衣物而特設的假。
田假與授衣假為照顧外地在京求學的學子歸家,而有十五日之久。
也就是說,接下來的十五日,衛姮隨時會碰到自己這個儀表堂堂,卻是個衣冠禽獸的堂兄。
衛文濯是身邊的清秀小廝提醒,才看到衛姮,藏了陰鷙的雙眼,視線倏地定住。
那是堂妹衛姮?
不過一月未見,竟然變這般驚艷了。
翩躚走來,衣袂飄飄,不施妝熏,清麗如荷,恍恍惚惚間瞧著像九重天的仙子清冷臨世。
如此的賞心悅目,過幾日帶她出門游玩必是臉上有光啊。
衛文濯一掃陰沉,要換了笑朝衛姮走過來。
“大爺安好。”
……
衛姮身邊的丫鬟、嬤嬤紛紛給衛文濯行禮。
“起了吧。”
衛文濯微笑著抬了抬手中紙扇,示意丫鬟、嬤嬤起身。
視線則從初春臉上略略滑過,便直落到了衛姮的臉上。
“堂妹。”
他溫和喚了一聲,眉頭便擰緊了,換上了兄長關心妹妹嘴臉,肅道:“不過一月未見,你怎瘦了這么多?”
衛姮福了禮,淡聲:“多謝堂兄關心,入夏貪涼鬧騰了幾日,如今已是大好。”
低眼垂首,避開他漿稠般令人不適的直視。
假裝關懷,“堂兄也是消瘦了不少,讀書固然重要,堂兄還得要保重自己身子才對。”
不僅瘦了,就連眼瞼下面都是烏青一片。
呵。
縱欲過頭的癥狀。
衛文濯打開灑金紙扇,擋住自己半邊臉,頗有些傷感道:“還是堂妹關心為兄,不像云幽,只知道問我旬考如何,是否有用心念書,來年是否打算下考場。”
“問到我喲……”
紙扇“啪”一聲合上,敲打自己的腦袋,神色愈發的痛苦,“……頭痛欲炸。說她是關心為兄吧,為兄問她要個婢子,她都不肯。”
“還說什么那婢子早被堂妹討走,放了籍打發出府了,堂妹,云幽所說可是當真?不會是你與云幽聯手一道誆為兄吧。”
還惦記著杏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