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寧陌掙扎著從深坑中爬起，每咳一聲，都有暗紅色的血塊從口中涌出，其中甚至夾雜著些許內臟的碎片。戰爭化身那蘊含著“戰爭”法則的一擊，不僅重創了他的肉身，那股霸道的法則之力，更是如同跗骨之蛆，在他體內瘋狂破壞，阻止著他那強大自愈能力的恢復。

他拄著那出現了一絲裂痕的布都御魂劍，身形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戰爭化身沒有立刻追擊，祂似乎很享受這種貓戲老鼠般的游戲，祂喜歡看著獵物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點點地陷入絕望，最終被恐懼徹底吞噬。

“放棄吧，凡人。”祂的聲音冰冷而漠然，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在宣讀著早已注定的判詞，“你的掙扎，只會讓你更加痛苦。跪下，向吾獻上你的靈魂，吾，可以賜予你一個……相對體面的死亡。”

寧陌抬起頭，抹了一把嘴角的鮮血，那張本就俊朗的臉龐，此刻因為傷勢和塵土而顯得有些狼狽，但那雙漆黑的眼眸，卻亮得驚人。那其中，沒有絕望，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后，破釜沉舟的瘋狂與決絕。

“跪下？呵呵……”寧陌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嘶啞而刺耳，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我寧陌這輩子，上不跪天，下不跪地，中間不跪父母，你算個什么東西，也配讓我跪？”

戰爭化身那雙燃燒著戰火的眼眸，微微一凝，似乎對寧陌的“嘴硬”感到了一絲意外。

“死到臨頭，還在逞口舌之利。看來，你對死亡的恐懼，還不夠深刻。”祂緩緩舉起了手中的血色長矛，矛尖之上，再次凝聚起那股令人絕望的“必中”法則。

然而，就在祂即將發動下一次攻擊的剎那，寧陌卻突然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祂，發出了一聲振聾發聵的咆哮！

“你根本不是雅典娜！”

這聲咆哮，并非簡單的怒吼，而是寧陌將自己殘存的所有神魂之力，以及那股不屈不撓的意志，盡數灌注其中的“道心之問”！

聲音如同驚雷，在整個殘破的神國之中轟然炸響，甚至蓋過了那金戈鐵馬的法則之音！

戰爭化身那高舉長矛的動作，猛地一滯。

祂那雙冰冷而瘋狂的眼眸之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劇烈的波動。

“你說……什么？”祂的聲音，不再是之前的平穩漠然，而是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寧陌看著祂的反應，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賭對了！

他強撐著劇痛的身體，再次怒吼道：“我說！你！根本就不是那個受萬人敬仰，象征著智慧與勝利的女神雅典娜！”

“雅典娜是誰？祂是智慧女神！是紡織、技藝、與戰略之神！祂的勝利，是建立在精妙的計算，完美的布局，以及對敵人弱點洞若觀火的智慧之上！祂是奧林匹斯的守護神，是雅典城的庇護者！祂的戰爭，是為了守護，是為了和平，是為了建立更加光輝的秩序！”

寧陌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高亢，一句比一句誅心！

“而你呢？！”他伸出顫抖的手指，遙遙地指著那尊威嚴的戰爭化身，眼中充滿了鄙夷與不屑。

“你看看你自己！你除了毀滅，還會什么？！你除了殺戮，還懂什么？！你的戰斗，充滿了最原始的暴力與最純粹的瘋狂！你的神國，是由白骨與鮮血鑄就！你引以為傲的勇士，在你手中，不過是些沒有思想，只知殺戮的傀儡！”

“你甚至享受著他們的背叛與自毀！你享受著將一切美好事物都拖入毀滅深淵的快感！”

“你根本就不配擁有雅典娜的名字！你只是一個竊據了祂神格，卻被戰爭的瘋狂徹底吞噬了理智的瘋子！一個純粹的、只知道破壞的戰爭野獸！”

“你！是雅典娜的恥辱！”

寧陌的這一番話，如同一柄由最鋒利的法則碎片鍛造而成的神魂之劍，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刺入了戰爭化身那不穩定的神格核心！

這，是終極的悖論！

雅典娜的神格，本就是“智慧”與“戰爭”這兩種看似對立的法則，以一種奇妙的平衡融合而成。智慧，代表著秩序、創造、守護與克制；而戰爭，則代表著混亂、毀滅、征服與釋放。

在正常情況下，是智慧駕馭著戰爭，讓戰爭成為實現智慧的手段。

可如今，這尊戰爭化身，顯然早已在無盡的歲月中，迷失了自我。祂的“智慧”神性早已被消磨殆盡，只剩下純粹的“戰爭”本能。

祂忘記了為何而戰，只記得要戰斗。

祂忘記了如何用智慧取勝，只懂得用暴力去毀滅。

寧陌的話，就像一把鑰匙，強行打開了祂神格深處那把名為“自我認知”的枷鎖，將這個被祂刻意遺忘了無數歲月的、最根本的矛盾，血淋淋地擺在了祂的面前！

我是誰？

我是雅典娜嗎？

可雅典娜，是智慧的化身。

而我，卻只剩下……瘋狂的戰爭。

一個無法被調和的、足以讓神明都為之崩潰的終極悖論，在祂的神格之中，轟然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