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聽出他聲音里的失落，卻還是愿意哄著他：“我想想，爺爺已經(jīng)把身后的東西都留給了咱們，能給我的……難道是人脈？”
她最近手里的錢開始多了起來，商城開的那些高奢商店和超市也利潤極大，幾個月的收益將近七八萬，本都快回來一半了。
還有紀念書的化妝品公司打出名聲后，光是今年她投資出去的錢已經(jīng)全部返回，還多了兩倍利潤出來。
王酒酒那邊就差了一點，畢竟才起步，至今為止她的本都還沒回來。
如今她手里已經(jīng)還完了債，就剩下本錢回歸了。
賀旭捏了捏她的臉：“你怎么那么聰明，你不是一直想要拍戲嗎？爺爺幫你掛了名進電影協(xié)會里，你要拍戲的設備以及演員，那邊都會全力相助，拍戲需要的錢你也不用擔心，爺爺幫你出了。”
“爺爺身上還有錢呢？”
老爺子之前所有的存款都給她了，沈棠猜測老爺子身上應該只有退休金，那點退休金可不足以讓她拍好一部電影。
賀旭搖頭：“不知道，反正爺爺不會貪污受賄，他哪里來的錢我也不管，咱們安心拿著就是。”
“對了，明日二叔和四叔都要過來道歉，咱們接受不接受的無所謂，但這個道歉和賠禮他們得出。”
雖說老爺子已經(jīng)拿出所有能補償他們的東西來了，但賀旭心里還是有疙瘩，那些東西再昂貴，也不足以彌補當年糖糖差點失去性命的事。
賀旭也知道作為事情源頭的賀聽鳳已經(jīng)入獄，再追究以往的事沒用，如今能要回公道已經(jīng)是老爺子良心發(fā)現(xiàn)了。
但他就是不開心。
兩人正說著，從被子里鉆出來的賀執(zhí)很生氣，他氣鼓鼓的看著這無量父母，嘴巴叭叭控訴：“爸媽，你們怎么能這樣，說悄悄話居然不讓我聽！”
賀旭笑出聲。
賀執(zhí)聽到更生氣了：“好你一個爸爸，我跟你站一邊，還幫你說話，結果你嘲笑我，我不跟你好了！”
說完，他生氣的背過身去，還重重哼了聲，大有你們不來哄我我就要生氣了的架勢。
沈棠推開被子上的賀旭，腳丫子腳踢了踢他，示意他趕緊去哄人。
賀執(zhí)不開心的掀開被子，摟著自家老婆睡下：“快睡覺了，這小子找打的很，爸媽的私房話他也敢聽。”
沈棠被他環(huán)抱著，熱氣驅散了臉上的冷意，低頭偷笑了聲，窩在他懷里假裝睡著。
沒過一會兒，賀執(zhí)腦子左晃晃右晃晃，瞧見半天沒人來理他，他心里一慌，回頭正要控訴，就見沈棠忽的把他抱到中間。
“好了好了，咱們家小寶是男子漢，可不許生氣了。”
賀旭也笑著說：“天這么冷，你媽媽很困了，咱們家小寶不鬧了好嗎？”
賀執(zhí)扭扭捏捏的躺在兩人中間，撅著的小嘴能掛油壺，但還是很聽話的嘟囔：“好吧好吧，我大人有大量，就不和你們鬧了。”
“但下次不能有事不能瞞著小寶，我可是你們的好幫手。”
沈棠笑著哄他，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好好好，我們的家小寶最聽話了。”
賀旭也跟著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聽話的小寶寶快睡覺了，明天你不是要跟你幾個堂哥堂姐出去玩嗎？”
賀執(zhí)想到明天的計劃，也發(fā)現(xiàn)是時間不早了，乖乖的閉上眼睛：“那小寶就睡覺啦。”
賀旭伸手把床頭的燈熄滅。
黑暗中，賀執(zhí)呼吸逐漸均勻，沒多久就被一雙大手抱到床里面去。
次日一早，賀執(zhí)醒過來時天已經(jīng)亮了，奇怪的是自己沒睡到中間，反而睡到旁邊去。
賀執(zhí)撓撓頭，看到爸媽已經(jīng)出去，覺得可能是自己睡相不太好。
他沒管那么多，早上醒來自己穿好衣服，出門找到正在燒水的沈棠刷牙洗漱。
天氣有些冷，賀家眾人卻已經(jīng)全部起來，打掃的打掃，煮飯的煮飯。
等到上午九點時，祭祀的轉備已經(jīng)全部完成。
賀家祖宅祠堂外未滿了人，沈棠和賀旭等人站在旁邊，聽著賀村長念著祭祀文。
鞭炮齊鳴，鼓聲陣陣，眾人從上到下以嫡系旁系分次齊跪在外，賀老爺子親自帶著眾人上香，跪拜。
上完之后，村子里殺雞殺鴨殺豬，帶著眾人去山上修繕祖墳，再次燒紙祭拜。
因為天冷路滑，早上還下了一場毛毛細雨，沈棠鞋子上全是泥巴。
賀家村沒有女人不能祭拜的道理，不過田老太太和金老太太腿腳不好，就沒去。
祭拜了賀家老祖宗們，賀老爺子讓賀旭開車一路前往烈士墓園去。
臨近過年，墓園墓碑下放了不少花。
但走道被打理的干干凈凈。
賀老爺子在身邊兒子孫子的扶持下慢慢走上樓梯。
在瞧見一處放了相片的墓碑時，他瞬間紅了眼眶。
賀老爺子朝賀旭一家招手：“來，你們過來，這是你們奶奶，你們爸沒能來，你們作為孫子孫媳提你們爸上柱香吧。”
沈棠和賀旭對視一眼，牽著賀執(zhí)往墓碑前跪下。
墓碑上有一張年輕的照片，不過照片風吹日久，只能勉強看出黑白照下那張年輕的學生面孔。
瞧著竟然和賀旭有三分像。
小家伙有些懵懂：“這是我曾奶奶嗎？”
賀老爺子用帕子擦了擦墓碑上的泥土，聽著他童言童語，笑出聲：“對，是你曾奶奶，你曾奶奶還沒看過你，小阿棠，你可要多燒點紙給你曾奶奶。”
賀執(zhí)恍然大悟：“哦，我就說呢，為什么賀昀有曾奶奶，我卻沒有，原來我們的曾奶奶在這兒呢，那我可要得多燒點紙。”
說著，他一邊燒紙一邊學著之前賀家村眾人燒紙的時候說話：“曾奶奶，您可要保佑我今年玩的開心，壓歲錢多多，最好爸爸永遠不打我，媽媽也不讓我學習。”
剛說完，賀旭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說什么呢你？”
沈棠笑了聲：“奶奶，這小子的許愿不靈，一定要保佑他在學習上多多開竅。”
賀執(zhí)失望，心里默念曾奶奶，他媽媽的話您可以一定不要聽啊。
賀旭沒見過自己的親奶奶，對這個奶奶沒有多傷感。
只是看著那年輕的相片，他心里萬般感慨。
如果當年奶奶沒有早早去了，也不知道是個什么情況。
燒完紙，賀老爺子讓賀旭留下來陪他一會兒。
等其余人走都完了，賀老爺子才顫顫巍巍的伸手給她上香。
“有些年沒來看你了，主要是我身體不也好，要不是這次你孫媳拉了人過來救我，我估計已經(jīng)下去見你了。”
“我也不知道你會不會怨我，崢兒今天沒來，是因為他貪污受賄進了牢。”
“他年歲小的時候，我憐惜他沒有母親，處處依著他，后來他搶了他妹妹的軍功我也不曾大罰過他，以至于后來兩人相爭，鬧出了不少事。
除了打仗，我在教育子女的事上一塌糊涂，崢兒有這個下場，其中有一半是我的錯。
我不指望你原諒我，等我老了入土了，你怎么罰我我都受著。”
“也不知道你在下面過的怎么樣，但我想，你人好，功德又大，就算去了下面也應該過的不錯，就是不知道這么多年過去，等我下去你還能認得我嗎？”
賀老爺子笑了笑，抹了下眼角的淚：“不過也沒辦法，人嘛，生老病死是常事，你我都是灑脫之人，我都另娶了，你肯定也找到了自己的二婚。”
“你當年拼著一條命來救我，是覺得我更有能力去為咱們國家贏得一個太平。”
“如今，我做到了。”
“至于太平盛世，我們國家還有很多地方需要努力，但沒關系，咱們的子孫們將來會替咱們看到。”
“賀旭和小阿棠都像你，一樣的驕傲，一樣的聰明，一樣的倔強，你記住你曾孫啊，將來他給你上香的時候好認得人。”
賀老爺子念念叨叨了許久，賀旭怕他身子骨受不住，勸了又勸這才讓他起身走了。
不過臨走之前，他還從包里拿出了一張照片貼在墓碑上。
照片里沒有色彩，看著不過十八九歲的少女留著一頭短發(fā)，穿著軍裝，笑的明媚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