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么一來，擾亂了玄門的秩序，若是有人學她，那豈不是要天下大亂了。”
“所以這件事，必須得從她這里打住，她也得給玄門一個交代。”
聽到這里，米寶的表情變得微微有些緊張。
她知道，接下來的話，肯定不是什么好話。
果然，茅老說：“就算是我，也護不住她。”
“甚至，也正是因為我，所以她才要經受更重的懲罰。”
米寶有些疑惑，歪著小腦袋不解地看著他，“為什么因為您，就要罰得更重。”
“因為，我是玄門第一人。”
“林淺，既是林家家主，也是玄門聯盟的盟主。”
“我和她，相當于是玄門正派最厲害的兩個人。”
“如果我們做錯了事，只有罰得更重，才能讓眾人信服，讓所有人繼續維持心中的正義，不敢走歪門邪道。”
米寶仔細聽著他的話，似乎有些明白了。
“那您是怎么罰我媽媽的？”問完，她的手捏得更緊了。
茅老也閉了閉眼，呼吸變得有些沉重。
過了好幾秒，他才緩緩開口道：“我毀了她的丹田。”
米寶瞬間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毀了，丹田！
玄門中人，最重要的就是丹田了啊！
丹田是修煉的根本，靈氣聚集于此，如果沒有丹田，那就不能修煉，也不能用功法了。
這是要把媽媽從一個天師變成一個普通人啊！
而且，這多疼啊。
米寶的手微微有些顫抖，小臉發白，幾乎不敢想當時的林淺是怎么扛過來的。
茅老也不敢想。
這些年，每次一閉眼，他都能看到林淺渾身是血地跪在他面前。
即便如此，他的徒弟對他也沒有絲毫的怨懟，只朝他叩首，愧疚道：“徒兒不孝，辜負了師父的教導。”
“從今往后，徒兒只請與您斷絕師徒關系，再不敢叫您師父。”
“師父，這是徒兒最后一次叫您師父，徒兒……告辭。”
她朝他深深磕了一個頭，撐著桃木劍一步一個踉蹌地離開。
那也是個雪天，她走后，地上留下了長長的一條血跡。
再后來，就傳來了她的死訊。
茅老的聲音有些顫抖，“如果不是她的丹田被毀，就憑林宗偉，哪里能殺得了她。”
“如果不是林淺離開，陸野受傷過重，也不會落到清虛子手上，被他殺死。”
說完，他看著米寶，眼底滿是愧疚。
是他，讓她變成了孤兒。
米寶的眼淚不自覺染濕了整張小臉。
她沒想到，真相居然會是這樣的。
更沒想到，爸爸媽媽當年居然吃過那么多苦。
兩人沉默許久，過了好一會兒，米寶才擦了擦臉上的淚。
她搬著小板凳，背對著他，眼淚再次流了下來。
是替媽媽哭的。
當時舅舅出事，她剛一生下來也被斷定活不過一歲。
媽媽一定很崩潰。
這么大的壓力都壓在她一個人身上。
她過得多辛苦啊。
米寶揉著眼睛，本來想擦掉眼淚的，卻越哭越多。
茅老看著她微微顫抖的小身影，心里的愧疚更是如排山倒海一般席卷而來。
顧騫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小的在哭，大的在內疚。
他抿了抿唇，走上前把米寶抱了起來。
看到他，米寶怔了下，隨即小臉埋在他的肩膀上，再也忍不住，燒水壺一下子就開了。
“嗚嗚嗚嗚嗚嗚嗚——”
她的眼淚很快就把顧騫的衣服都哭濕了。
他大手輕輕拍著她的背，過了幾分鐘，這才開口道：“好了，不哭了，你的活還沒干完呢。”
“什么活？”米寶抽噎著問道。
顧騫給她擦了擦臉，說：“你大哥的同事啊，還沒找到呢。”
對哦，都把這事給忘了。
米寶嫌他擦得太慢，抱著他的大手就在臉上使勁揉了下。
擦干凈啦。
鼻涕都擦他手上啦。
顧騫看了眼，沒說什么，大手往她背后一抹，嗯，擦干凈了。
父女倆動作一個比一個熟練，看得出來沒少這么干了。
就，活得很糙了。
“走吧，干活啦。”米寶擺著小手說。
走了幾步，她又回頭，看著茅老說：“您不用難受啦，我媽媽的魂魄很快就能重新凝聚啦，她不會怪您的。”
所以，她也不能怪他。
米寶努力讓自己變得懂事一點。
她想了一下，如果是她做錯了事，師父把她趕出去，還把教她的都收回去，那她也不會怪師父的。
不管后來她遇到了什么。
這都跟師父沒有關系。
師父也只是做了他該做的事。
而且，他這些年過得一定也不是很好。
算了，大壞蛋做的事，不能怨自己人。
不然大壞蛋看到了，可又要讓他們抓住機會了。
顧騫看著她，揉了下她的腦袋，“不錯嘛，長大了。”
米寶眼睛一亮，驕傲地抬著下巴，沒錯！
她已經是大寶寶了！
果然還是經不起一點兒夸獎。
顧騫輕笑一聲，說：“你的命，還是他救的。”
咦？
米寶眨巴著眼睛，疑惑道：“不是說，是你給神仙磕頭，神仙救的我嗎？”
顧騫摸了下她的腦袋，“嗯，神仙讓我遇到了茅老，他認出你是他的小徒孫，所以救了你。”
哇！
原來是這樣呀。
米寶還是第一次聽到這件事還有別的，看向茅老，好奇道：“老爺爺，那您是怎么救我的呀？您救我，會不會也像媽媽一樣，要被大家罵呀？”
“不會。”茅老掃了眼顧騫的方向，“你的命，是換來的。”
“用什么換的呀？”
茅老卻沒回答了。
顧騫摸了下她的腦袋，“還救不救人了？再晚點兒都能吃席了。”
對哦對哦，還有正事呢。
米寶回過神來，“快走快走。”
茅老也跟了上去，路過顧騫身旁時，他壓低聲音，輕聲道：“多謝你，把米寶照顧得很好。”
顧騫搖頭，“不用謝我，我又不是為了你。”
說著，他看了眼陸野的墓碑，輕輕捏了下米寶的手。
心中暗道：她過得很好，你可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