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次遷徙之后，程棠音這位“上仙”的痕跡，便是遮掩得差不多了。曾經萬福城的女神醫(yī)程棠音，現在只是胡甕城的地下女藥師“棠”。李青云反而是走到明面上，在胡甕城開了間李記藥堂，依舊坐堂與出診，踐行著“凡人”的生活方式。暗中，自然依舊與黃皮會保持著聯系。兩年前，泉竹在萬福城掀起風云，屠了那娘娘廟，引得圣廟與萬家聯手追殺，逃亡途中，還是李青云暗中出手，才讓她活得一命。他也從黃皮會的渠道，獲得一份于此界“上仙”只是尋常，但對他而言，卻極為重要的靈藥方子：沸騰散！沸騰散，是九子天上仙們在煉藥中，偶然開發(fā)出來的一種方子，服用之，僅能讓神魂振奮片刻，無甚大用。但李青云到手后，隨手煉出一份，服用之后，卻是效果喜人。沸騰散激發(fā)的一絲熱流，遠超元氣散！數年下來，他從泉竹手里，購買到大量沸騰散的人藥資材，都是比較基礎的人藥，價格并不高，他是有多少要多少。服用此藥至今，他終于感覺到一絲的“臨界點”。萬古魂尸的生命源力，有點復蘇跡象了。飯后，丫鬟桃兒立刻上來清潔，打掃，甚是勤快且有眼力勁。偌大的李宅，如此總共也就是十來個人，且多是李青云與程棠音在幾次搬遷的途中，收養(yǎng)的一些可憐女娃子。九子天的凡人世界，女多男少，比例嚴重失衡，一個家沒有男丁之后，很快就沒落，零散。是故此界的流浪人，都是女乞丐。而男子只要不是太作死太敗家，就絕無流落街頭的可能。在李宅丫鬟們的眼里，老爺與夫人自是極為心善之人，沒有嚴苛家法，還把她們視作一家人。煉藥室里，燈火明亮。李青云一絲不茍地連續(xù)煉出九份“沸騰散”，每一份都藥力充盈，已是極品靈藥的層次。以他現在的水平，毫不夸張地說，已堪稱此界頂級靈藥師。只是他對面賣的靈藥層次，卻只會跟著妻子程棠音的修為來調整，至今兩夫妻在地下交易的靈藥，最高層次也就是第四境的引神散，即程棠音現在服用的主要靈藥。一旦跨入第四境，程棠音也會迎來首次的“仙化”，身體某個部分會發(fā)生變異，極大增強她道行的同時，也有所改變她的外貌。李青云還真些擔心，怕程棠音“仙化”過度。“這九份沸騰散，一次性服用下去，應該就能突破這一絲臨界點……”他面色平靜，接連將九份沸騰散吞服入肚。嗡！那一刻，他只覺渾身一震，體內死寂的虛天某個角落，死灰復燃，古塵揚散，露出曾經的模樣。那是一片無比遼闊的“生命元氣”之海，代表著萬古魂尸的部分“陽”之面，但早已海枯，石爛，滄桑頹敗。此時，枯海的中心一點，卻忽地有所動靜，隨即地心冒出汩汩泉流，金色的璀璨的神泉！泉流不大，僅如李宅院中的水井大小，但里面的神泉，卻散發(fā)出太陽神輝般的光澤。早已萬古葬滅的魂尸體內，第一道生命元氣，終于誕生了！這一井左右的神輝“陽泉”，對整個死寂虛天來說，猶如一粒塵埃，毫不起眼，但它出現的意義，卻是驚天動地！這一刻，意味著李青云這具魂尸分身，終于走出完全死寂的舊世，發(fā)出一點現世的新綠。也意味著，此身不再是絕對的魂尸、死人。甚至，他終于可以擺脫“冷爐子”這個侮辱性極強的綽號。轟！李青云此身太高興了，一激動，氣息外溢，將整間地下煉藥室都炸成了塵埃，各種器具與資材白白蒸發(fā)。還好，這里只是他的煉藥室，程棠音在她自己打造的另一間煉藥室中。不管不顧地，李青云此身掠出崩塌的煉藥室，幾步路沖進程棠音的密室。“棠音！”燈光搖晃中，他的一對星眸，閃爍著比燈火還耀眼、炙熱的光芒，看向俯身煉藥的程棠音，那絕美動人的身姿。程棠音被他低聲一叫，卻是嬌軀莫名有些發(fā)軟，她回眸看去，只覺此時的夫君仿佛大不一樣，身上似乎漫溢著某種澎湃之力。“夫君你……”她美眸閃光，優(yōu)美鵝蛋形的玉臉，忍不住地騰現醉人的紅暈。“娘子，今日的禮數也不得忘了，這就補上吧……”李青云猿臂一舒，將賢妻攬入懷中。一揮袍袖，此間燈火瞬間熄滅。一夜無眠，如魚得水。冷爐子，在今夜終于騰起了火。那一井的金色神輝陽泉，少了些許，化作了生命的靈粹。兩夫妻，都有了感應，十幾年，鐵樹終于開花了。第二天，得到一縷神輝陽泉的程棠音，便輕而易舉地突破第四境瓶頸，道行大增。還好，她身上的“仙化”部分沒有那么夸張，只是一頭青絲，隱隱泛出金子般的光澤。心念一動，發(fā)絲即可瞬間延伸與覆蓋到百里之外。第三境的“上仙”，可能撐不住她幾根發(fā)絲的力量，會被瞬間洞穿或絞殺。一個月后，程棠音的肚子便是明顯大了起來，她臉上的笑容都洋溢著幸福光彩。她這位地下靈藥師“棠”，便將在地下消失幾個月了。隨著程棠音腹中嬰兒的成形，李青云此身也處在一種玄之又玄的狀態(tài)中。他感到，此身的偉力在不斷地復蘇，回升，增長。他心中的那一縷明悟，越發(fā)清晰與肯定：“此身萬古之前的道已化作時空的灰燼，不復存在，如今我之道，是以生覆死，絕地回天！”“此道，當為重生道！”“孩子出生的那一刻，便是重生道初步圓融之時……”萬古魂尸，終于在九子天，捕捉到了屬于他的一絲契機，走出絕對的死亡深淵，開始化作“生人”。而李青云悟得此身的“重生道”途徑后，便是無須再忌諱動用魂尸之偉力，不，現在不能簡單地叫做魂尸。至少，也應該叫“生尸”。待到那片無盡枯海，盡數為金色神輝陽泉填滿后，那生尸也得改口，叫做生人。或是直接稱之：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