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上聽兩個丫鬟你一言我一語,景春熙才知道她們這兩天吃到的美食比自己還多。
春桃說起巷口的蝦餃時,眼中閃著光,描述那薄如蟬翼的皮兒裹著粉嫩的蝦仁,咬下去汁水四溢;糖霜則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她們發(fā)現(xiàn)的芝麻糊攤子,說那濃稠的黑芝麻糊上撒著金黃的桂花,甜而不膩,回味無窮。
每一個細節(jié)都被她們說得活色生香,仿佛那些美味就擺在眼前。
“虧我還擔心你們不知道去哪找吃的。”景春熙憤憤然,特別是說到自己沒品嘗過了好東西,她們還說得繪聲繪色。她撅著嘴,心里既羨慕又懊惱,暗想胥子澤也不算熟門熟路,那么多美食也沒讓她吃到。
“奴婢和春桃姐姐進房一放好包袱,就出來問了守門的婆子,在她的指點下,專找巷子里的美食,跟我們一起的一共七八個。”
糖霜一面說還樂呵呵地喳吧嘴,似乎還在回味滿街的美食,更是炫耀自己的小聰明,那得意勁兒活像偷了腥的貓兒。
“小姐,您看。”春桃看不得糖霜連小姐都逗弄,從茶幾底下拿出一個好幾層的食盒,說,“奴婢們也擔心小姐沒吃好,昨晚特意多買的,糖霜今天起了個大早,全都蒸軟了。”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食盒,頓時香氣四溢,最上層是金黃油亮的燒賣,中層碼著晶瑩剔透的蝦餃,最下層則是松軟可口的馬蹄糕和黃金糕,每一樣都精心用油紙墊了底,此刻正冒著熱氣。
春桃這一夸,糖霜又沖景春熙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她挺直了腰板,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翹得老高,活像個等待夸獎的孩子。
一路有好吃的,說說笑笑,時間也過得很快。
從禪城到崖門村也就四百多里地,到第三天晚上,宿在江門縣地界內(nèi)的一個小鎮(zhèn)。
護衛(wèi)們正忙著卸下行裝,店小二殷勤地引著眾人入住,空氣中飄著柴火飯的香氣,讓人倍感溫馨。
\"熙兒,明日孝康哥哥跟父王帶十幾個人先走,給你多留幾個暗衛(wèi),你們不用趕,天黑前應該也到了,我讓老夫人給你準備好吃的。\"
吃完晚飯,胥子澤特意去找景春熙,細聲囑咐。月光透過窗欞灑在他的側(cè)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他本不想那么趕,一行人一起走就對了。可實在是燕王心切,一刻都不想等,想盡快見老將軍。
“京城又來了密信,”胥子澤輕聲說。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融入了窗外蟋蟀的鳴叫聲中,眼神卻格外銳利,在燭光下閃爍著警惕的光芒。
這話使得景春熙一下有了精神,也急促地發(fā)出疑問,\"我爹的?\"她此刻眼中瞬間迸發(fā)出期待的火花。
出門在外,除了想念,唯一期盼的也就是家書了。那薄薄的一頁紙,承載著多少牽掛與思念啊。
沒想他卻搖了搖頭,說“是宮里的暗線。”
\"怎么了?\"雖然稍稍有點失望,但景春熙還是很感興趣,畢竟密信傳遞從來都不會無緣無故,必然是京中又發(fā)生了什么要事。
她湊近了些,能聞到胥子澤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混合著一絲風塵仆仆的氣息。
“華貴妃與侍衛(wèi)長私通被皇上抓了個正著,皇上疑心重,再往深里一查,發(fā)現(xiàn)四皇子確實不是他的種。”胥子澤的聲音冷得像冰,臉卻帶笑,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然后呢?四皇子被殺了?華貴妃是不是已經(jīng)被打入了冷宮?”景春熙有點興奮,又有點急切,不惜透露出來,“是靖王爺爺?還是弘郡王伯父爆出來的?”她的語速越來越快,眼睛亮得驚人,身子不自覺地前傾,像是要抓住每一個細節(jié)。
“你啊!唯恐天下不亂。”聽景春熙這么一說,胥子澤哪里會猜不出皇宮里的這趟渾水是景春熙有意攪渾的,但是語氣拉長,帶有寵溺的意味。
他伸手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眼中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卻又很快被凝重所取代。
“明知不是自己的骨肉,上頭那位可不會心軟。”他臉上帶著嘲諷的意味,說,“護衛(wèi)長死了,連帶著帶刀御前侍衛(wèi)也死了十幾個,換了一大批人,倒是有利了我們。”說到這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透著一股森然寒意。
也正是因為這一次大換血,給他們安置進去不少人。
燭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顯得格外冷峻。
狗皇帝太過歹毒,自知罪孽深重,最信任的護衛(wèi)長和最得寵的華貴妃都背叛了他,他還敢信任誰?胥子澤的眼中閃過一絲快意,轉(zhuǎn)瞬即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涼了,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恰如此刻復雜的心緒。
他又輕聲說,\"事情發(fā)生后,四皇子當晚就被送走了,\"他搖了搖頭說,冷漠地說,\"我猜應該已經(jīng)不在了。\"這句話說得極輕,卻重若千鈞。
\"至于華貴妃,\"胥子澤嘲諷的笑容,\"密信沒有說,\"他想想皇上可沒有那么大度,又搖搖頭說,“不過是幾丈白綾或是一杯毒酒罷了。”
至于華國公府,絕不是像景大將軍抄家流放那么簡單,但是他看了看景春熙,沒有繼續(xù)說下去。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腰間佩劍的劍柄,那冰冷的觸感提醒著他宮廷斗爭的殘酷。月光透過窗紙,在他俊美的面容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半明半暗間更顯深沉。
看到景春熙害怕地縮了縮脖子,胥子澤親握她的手,勸慰道,“別怕,他們是罪有應得,死有余辜。”他的手掌溫暖干燥,將景春熙微涼的手指完全包裹住,力道恰到好處。
燭光下,他望向她的眼神柔和了許多,像是寒冰初融的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