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的爭論聲越來越大。
陳廠長眉頭緊鎖,手指一下一下敲擊著桌面,目光在女兒陳曉燕和李東生之間來回游移。
他心里清楚,成立設計部這事兒,在現在這個年代,確實有些超前。
工人們的想法他也理解,大家伙兒都還停留在“能穿就行”的階段,誰會在乎衣服好不好看?
可轉念一想,閨女畢竟是讀過書的,見識比他們這些泥腿子廣。
而且李東生這小子,自從來了廠里,可是把廠子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他出的主意,還真沒一個不靠譜的。
想到這,陳廠長重重地一拍桌子,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都別吵吵了!”陳廠長粗聲說道,“東生讓廠子起死回生,是咱廠的大恩人!他的話,咱都得聽!”
他指著李東生,“這設計部的事兒,就按東生說的辦!誰再有意見,就給我滾蛋!”
陳廠長發話了,大家伙兒也不敢再說什么,但心里還是犯嘀咕,三三兩兩地散去了,嘴里還嘟嘟囔囔的。
“李副廠長,你的想法很好,我支持你。”陳曉燕的嗓音清亮,眼神也透著篤定。
李東生笑著點點頭,目光掃過人群,落在了弟弟李秋生身上。
“秋生,以后設計部的后勤,就交給你負責了。”
李秋生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像兩顆閃亮的星星。
“真的嗎?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他激動得漲紅了臉,拍著胸脯保證道。
李東生滿意地點點頭,又轉向陳曉燕,說道:“曉燕同志,我聽廠長提過一嘴,你好像是學美術的對吧?”
陳曉燕的臉更紅了,輕輕點了點頭,“是的,李副廠長。”
“那太好了!”李東生一拍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加入設計部?”
“我…我當然愿意!”
陳曉燕的語氣里帶著一絲雀躍,眼神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好,那就這么說定了!”
李東生笑著說道,“曉燕同志,以后設計部的工作,就主要靠你了!”
……
設計部成立后,廠里撥了一間空置的倉庫作為工作室。
倉庫雖然簡陋,但經過一番收拾,倒也像模像樣。
陳曉燕把從家里帶來的畫架支起來,擺上顏料、畫筆,又找了些邊角布料,開始嘗試設計服裝款式。
李秋生屁顛屁顛地跟在陳曉燕身后,美其名曰是“后勤保障”,實際就打打下手,
干些搬運布料、整理工具的活。
陳曉燕需要什么,他就恨不得立刻變出來,那殷勤勁兒,讓陳曉燕都有些不好意思。
“李秋生同志,你不用一直跟著我,我自己能行。”
陳曉燕一邊整理著布料,一邊說道。
“那咋行!我這個設計部后勤,主要工作就是協助咱大設計師嘛!”
李秋生嘿嘿一笑,眼睛卻一刻也不離開陳曉燕。
陳曉燕穿著一條簡單的碎花連衣裙,烏黑的長發扎成馬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顯得格外清純動人。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陳曉燕的身上,仿佛給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讓人不禁看癡了眼。
“麻煩你幫我把那匹藍色的絲綢拿過來。”
陳曉燕的聲音打斷了李秋生的遐想。
李秋生連忙回過神,快步走到布料堆旁,費力地抱起那匹沉重的絲綢。
然而!令人始料未及的是,就在他抱著絲綢轉身的剎那,竟不小心踩到了陳曉燕的裙角。
“啊!”
恰逢陳曉燕轉身,身體一下就失去了平衡。
眼瞅著就要摔倒了,李秋生反應迅速,丟了絲綢就同時,一把扶住了陳曉燕的腰。
兩人四目相對,近在咫尺。
陳曉燕的呼吸急促,臉頰緋紅,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滿了慌亂和羞澀。
李秋生也愣住了,柔軟的觸感襲來,好似電流一般傳遍全身。
時間仿佛靜止一般。
足足過了好幾秒,陳曉燕才反應過來,連忙推開李秋生,慌亂地整理了一下裙子,低著頭說道:“謝…謝謝你。”
“沒…沒事。”
李秋生也有些尷尬,撓了撓頭,不敢看陳曉燕的眼睛。
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連帶著倉庫里空氣都凝固不少,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李秋生慌亂地收回手,像燙著似的。
“那個……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結結巴巴地解釋,臉紅的像煮熟的螃蟹,目光躲閃著不敢看陳曉燕。
陳曉燕也慌亂地整理著裙擺,低著頭,聲若蚊蠅:“我知道。”
“我去…我去看看還有什么需要搬的。”
李秋生找了個借口,逃也似的離開了倉庫,留下陳曉燕一人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讓兩人的心都亂了。
而以此同時。
另一邊的副廠長辦公室內。
“李副廠長,李副廠長!”
一個滿頭大汗的年輕工人,一路小跑著沖進了辦公室,上氣不接下氣地喊著。
李東生正低頭看著一份文件,眉頭緊鎖。
聽到喊聲,他抬起頭,問道:“怎么了?火燒眉毛了?”
“不好了李副廠長!”
“軋皮機……軋皮機壞了!”
年輕工人喘著粗氣,臉色焦急,“老王師傅修了好半天,可怎么也修不好!”
軋皮機,是六十年代皮革廠的重要設備,主要用于壓制皮革,使其表面光滑平整。
這玩意兒結構復雜,技術含量高,整個廠里就老王師傅一個人能勉強擺弄明白,要是真壞了,那可真是要了命了。
李東生心里咯噔一下,這軋皮機可是廠里的寶貝疙瘩,要是真出了問題,整個生產線都得停擺。
他連忙問道:“怎么壞的?嚴重嗎?”
“好像……好像是里面的一個軸承斷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