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點點頭,瞅了瞅周圍還站著的那幾個陳鐵柱的鄰居,扯著嗓子喊。
“你們都聽著,陳家的消息別落下,晚上多去她那兒瞅瞅,別出啥岔子。”
這話說得直白,誰都聽得出意思——怕陳鐵柱的娘想不開尋短見。
李東生自然也聽懂了,扭頭沖著王大壯擺擺手。
“大壯,你回去跟金花說一聲,我今晚不回去了,留在陳家盯著。”
王大壯張了張嘴,想勸兩句,可一看李東生那張繃緊的臉,什么也沒說,點點頭就轉身走了。
楊光蹲在一邊,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低聲說。
“我陪你。”
他眼底還帶著點紅,顯然也不好受。
李東生瞥了他一眼,沒拒絕,只是“嗯”了一聲。
其他人見狀,也沒多留,陸陸續續散了。
屋子里,陳鐵柱的娘靠在炕邊。
剛剛從里頭出來的劉嬸走過來,瞅著李東生和楊光,壓低聲音叮囑。
“待會兒她要是發脾氣,你們忍著點。這當娘的,心里撕裂了一道口子,能好受才怪。”
說完,她嘆口氣,搖搖頭走了。
李東生和楊光對視一眼,誰也沒吭聲,只是默默進了屋。
陳鐵柱的娘坐在那兒,手里攥著一塊破布頭,那是鐵柱最后蓋在身上的東西。
“你們倆杵在這兒干啥?”
她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磨過砂紙。
“看我這老太婆笑話?滾出去!”
她猛地一甩手,那塊布頭砸在地上,揚起一小片灰。
李東生沒動,彎腰撿起那塊布,拍了拍灰遞回去,語氣硬邦邦的。
“陳姨,我說了,您以后是我娘。這屋里的事,我管定了。”
他這話說得霸道,可眼底卻閃著說不清的情緒,像是不甘,又像是愧疚。
“管?你管個屁!”
陳鐵柱的娘猛地站起來,指著李東生的鼻子罵。
“你個天殺的,嘴上說得好聽,我兒子要不是跟你上山,能死得這么慘?你還在這兒裝好人,惡心誰呢!”
她一邊罵一邊往前撲,像是要撓李東生的臉。
楊光趕緊上前攔住,手忙腳亂地勸。
“陳姨,您別這樣,東生他心里也不好受……”
話沒說完,老太太一巴掌甩過來,正打在楊光臉上,脆響得讓人心里一抖。
“你也好意思說?”
她瞪著楊光,眼淚又涌了出來。
“你個沒用的東西,帶隊帶成這樣,我兒子沒了,你還有臉站這兒!”
她罵著罵著,氣得直喘,手抖得像是篩糠。
李東生一把拉開楊光,皺著眉。
“陳姨,您要打要罵沖我來,楊光他沒欠您的。”
老太太愣了一下,眼淚掛在臉上,喘著氣瞪他半天,才踉蹌著退回炕邊,一屁股坐下,嘴里嘀咕。
“你們沒一個好東西,全是混賬……”
屋里安靜下來,只有她低低的啜泣聲。
李楊光捂著臉,低頭不吭聲,臉上的紅印子清晰得刺眼。
過了一會兒,李東生從懷里掏出一塊皺巴巴的手帕,遞過去,聲音悶悶的。
“擦擦吧,別哭壞了身子。”
老太太沒接,斜了他一眼,冷哼道。
“少來這套假惺惺的,我不稀罕。”
李東生也不惱,把手帕擱在炕沿上,轉身走到門口,沖楊光使了個眼色。
“你去燒點水,我去外頭弄點柴。”
楊光點點頭,揉了揉臉,默默往灶臺那邊走。
李東生也沒耽擱,直接出了屋,夜風涼颼颼地往脖子里鉆,他緊了緊衣領,朝院子角落的柴堆走去。
李東生一邊撿柴一邊皺眉,還在想著以后怎么跟金花說呢,雖然知道金花不是那種不通情達理的人。
但是他一直住在這里也不行,就想著能不能把陳鐵柱他娘帶自己家里呢?
要不然一個老太太生活也不方便。
想到這兒,他手上一用力,“咔嚓”一聲,干柴硬生生被掰斷了。
還沒等他抱著一堆柴往回走,就聽見屋里傳來楊光一聲驚呼。
“東生!別弄了,你快過來!出事了!”
那聲音在黑夜里面嚇得人一激靈,李東生心頭一緊,柴火“嘩啦”全扔地上,三步并兩步沖進屋。
一進門,眼前那場面差點讓李東生腿軟。
只見地上扔著一把剪刀,刀刃上血跡還沒干,紅得刺眼。
楊光靠著墻站著,左手捂著右手腕,血從指縫里往外滲,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楊光臉色白得跟紙似的,嘴唇哆嗦著,疼得直抽氣。
老太太呆坐在炕邊,手還攥著塊破布,嘴里念叨著。
“我沒想……我沒想……”像是嚇傻了。
李東生腦子“嗡”一下,扔下柴火就沖過去,一把抓住楊光的手腕,低吼道。
“怎么回事?”
楊光咬著牙,疼得額頭全是汗,擠出一句話。
“她……她要抹脖子,我攔了一下……”
聲音虛得像是隨時要斷氣。
李東生低頭一看,那傷口深得能見骨,剪刀劃得又狠又準,要不是楊光手快,這會兒老太太怕是已經躺平了。
他心跳得跟擂鼓似的,轉頭沖老太太說。
“家里有藥沒?快拿來!”
老太太像是被這話驚醒,抖著手點點頭,慌慌張張爬起來,翻箱倒柜找出一個破舊的藥箱。
遞過來時還撞翻了炕上的水碗,水灑了一地。
李東生接過藥箱,借著煤油燈昏黃的光,蹲下來給楊光包扎。
他手有點抖,紗布裹了一圈又一圈,血還是止不住往外滲,染得他手指黏糊糊的。
楊光疼得齜牙咧嘴,卻還硬撐著擠出個笑,喘著氣說。
“沒事……我皮糙肉厚,死不了……”
李東生沒好氣地瞪他一眼。
“閉嘴吧你,省點力氣,別真把自己疼死在這兒。”
老太太在一旁看著,眼淚又下來了,聲音哽得跟嗓子眼里卡了什么似的。
“我沒想這樣,楊光,你為啥非要攔我?我活夠了啊。”
她一邊說一邊拿手抹臉,抹得滿臉都是淚痕。
楊光咬著牙,擠出一句。
“陳姨,您別這么說,鐵柱沒了,我也難受,可您不能這么糟踐自己啊……”
他話沒說完,又是一陣抽氣,疼得肩膀直顫。
李東生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抬頭看了老太太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