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循走出宮門,身后的刑部的孟紓寒朝他拱了拱手,便急匆匆離開。
對于太子的事,朝中眾臣態度各異,早朝上,有幾個朝臣直接鬧了起來,替太子喊冤。
皇帝震怒,便抓了幾個官員關進大牢,殺雞儆猴!
都是同僚,刑部不會太過為難他們,只是誰也不知道太子被關在了哪里。
齊王的車駕停在了東直門,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地撩開車簾,“伯彥,上來!”
楚循給承影遞了個眼神,便上了他的馬車,齊王漫不經心地問他,“我還以為替他求情的人會有很多,沒想到都是些無足輕重的人。”
這種時候,若整個朝堂的人都向著太子,即便巫蠱之事有蹊蹺,依照皇帝的性子也會懷疑他。
誰叫太子頗有賢名呢?
楚循神色淡然,“誰都惜命,這是人性!”
齊王神色復雜,驀地笑出了聲,“依伯彥之見,你覺得太子被關在了哪里?”
按道理太子犯了如此大罪,皇帝必定會派人審理此案,可今日早朝他對此事只字不提。
就連他在內獄的暗樁傳來消息,沒有見到太子的身影。
他不起疑都難!
楚循輕聲道,“畢竟事發突然,圣上肯定會派人暗中調查,若是污蔑了儲君,也不好向朝臣交代,我猜太子殿下可能被囚在宮中。”
齊王有些心不在焉,他的分析無不可能,只是這種事情越拖對于他而言越是不利。
楚循摩挲著拇指上玉扳指,頓了頓,“殿下想快刀斬亂麻?”
齊王反問,“不可以嗎?”
“太子本就體弱多病,若是在獄中突發個什么隱疾,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要把手伸進宮中,恐怕還得爭取另一個人才行。”
“誰?”
“馮大伴!”
齊王眉梢上染上了一層冰霜,為了太子這點醋,不得不包一大盤餃子,真是麻煩。
“不過我勸殿下最好先忍一忍,畢竟不管是誰沾上巫蠱不死都得脫一層皮,想全身而退,根本不可能。”
齊王若有所思,沉默半晌,不再開口。
到了益康坊,楚循叫停了馬車,“殿下,要不要去我的私宅下棋?”
齊王淡笑道,“改日!”
楚循看著漸漸遠去的馬車,陷入了沉思,看來齊王的母妃韓淑妃在宮中,一貫低調,不顯山不顯水。
馮大伴和韓淑妃本是同鄉,韓淑妃入宮的第二年,馮大伴才凈身入宮,馮大伴學識深厚,那時已是秀才。
即便家道中落,也不至于淪落為太監。
楚循從不相信這會是一種巧合。
他今日為齊王剖析了利弊,還故意引出馮大伴就是等著齊王上鉤。
若是他能直接動用這張底牌,倒是省下了許多事!
——
翌日。
姜玉楹帶著顧小寶在院子里散步,翠喜急匆匆跑了過來,“夫人,不好了,世子在宮里挨了板子,是被抬回來的。”
姜玉楹心口一沉,她明明已經給沈老夫人透露了消息,兄長怎還會挨打?
她快步朝沈庭昱的院子趕去,屋子里沈老夫人,崔氏,還有英國公等人皆是神情凝重,等在外面。
太醫很快從里間出來,沈老夫人立馬上前,眉眼焦急,開口問道,“怎么樣?”
太醫拱了拱手,“老夫人放心,無妨,世子身體健壯,打板子的沒有下狠手無非是些皮外傷,我已處理好傷口,日后按時敷藥,將養一段時日,便可痊愈。”
眾人齊齊松了一口氣。
沈三爺感嘆道,“沒事就好,庭昱還是太沖動了,昨日那些諫言的官員都被抓去刑部了,今日都沒有人敢冒頭,他偏偏是個愣頭青,皇帝幾次打斷,他都還要為太子抱不平,真是怎么說他好呢......”
姜玉楹和沈老夫人交換了一個不解的眸光,沈老夫人示意她待會到別處說話。
崔氏眼圈通紅略微有些紅腫,姜玉楹連忙寬慰道,“娘親仔細傷了身子,多事之秋,兄長在家里多養養,也是好事。”
崔氏忡忡失神,還是點了點頭。
沒過一會,沈老夫人便帶著她到了一處僻靜的亭子,她早就猜出了她心中所想,主動開口,“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何不給他們透露點風聲?”
姜玉楹點了點頭。
沈老夫人眸光微恍,沉默片刻才道,“英國公府遲早要交給你兄長,若是他沒有明銳的政治嗅覺,還不如乘早做過富貴閑人。我們沈家不求從龍之功,只求問心無愧。”
“這便是他自己的選擇!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吧,庭昱歪打正著!他也是個有福氣的。”
姜玉楹轉念一想,或許正如她所說,太子巫蠱案若是做的局,那么如今替他鳴不平的,或多或少都會被劃到了太子黨。
英國公沒有出名,兄長出面,皇帝只會覺得他是愣頭青,對于這種一片赤誠的忠君之舉也是不會怪罪的。
雖然挨了一頓板子,可并不代表失了帝心。
反倒在新帝那里留下了極好的印象。
如此說來,這頓板子并不虧。
姜玉楹感慨笑道,“還是祖母考慮周全。”
沈老夫人見她一點便通,頗為欣慰,“楹丫頭,日后英國公府說不定得靠你了!”
姜玉楹有些局促,這些朝堂大事,以前她覺得晦澀難懂,如今也可以抽絲剝繭,慢慢品出一二,其實完全是因為背后有楚循的指點!
回到翠玉軒后,她左思右想,也想不到楚循到底會如何破局,她索性披上披風直奔益康坊。
承影見是她親自來,連忙帶著她去了小樓。
楚循一襲官袍端坐在書案前,正在看府邸報,聽見動靜。
他唇角染上溫柔的笑意,語氣極輕,“難得,你親自尋來,我還以為你又要等我給你送帖子呢?”
姜玉楹面色微凝,好像她確實從不主動尋他,每次找他是有所求。
“還不進來?”楚循半開玩笑繼續道,“啊楹,你能主動來循我,我就很高興了!想問什么,你盡管問吧!”
姜玉楹抬腳進來,“太子到底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