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哥,大半個月前那只肥羊又來了。”
楓山農場辦公室外面,看守人員冷志超把剛剛巡視一圈回來的孫德拉到一邊,神神秘秘地說道。
“哪只肥羊?”孫德有點發懵。
農場里看管著將近兩百個各級下放官員。其中有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的官員時不時有人帶著錢票或者財物前來探望。
這三四十個下放官員就成了眾多看守人員的‘搖錢樹’。
孫德已經昧下了多個探望者帶來的至少一半財物,一時之間也就搞不明白冷志超說的是哪個探望者。
“就是那個長得很漂亮,帶來的東西也非常實惠的叫楚秀云的女知青。她探望的是王維光。”冷志超邪笑著說道。
“是她呀。”孫德的眼睛頓時一亮。
楚秀云上次所帶來的東西在眾多探望者當中確實是算得上很好的。孫德和冷志超都對楚秀云寄予了‘厚望’。
“她既然來了,你又站在這外面......今天是哪個狗惹的檢查外來人員的包裹?真是便宜他了!早知道老子這一趟巡邏就讓另外的人去。”
孫德接著又眼睛一瞪,氣哼哼地說道。
“今天誰都沒占著便宜。因為場長同志正好在辦公室里。”冷志超搖了搖頭,幸災樂禍地說道。
“場長同志在場啊?王維光今天倒是運氣好。”
孫德略顯無奈地點了點頭。
場長余正明是軍人轉業回來當場長,為人非常正直,從來都不屑于克扣外來人員帶來的探望物資。
不過余正明同時也沒有那么死板。他自己不屑于搞那些蠅營狗茍的事情,卻也沒有命令禁止手下人不準那么做。
他只是隱晦地警告鍋手下人不要搞得太過分,讓下放官員們沒有了活路。
所以一般有余正明在辦公室的時候,檢查外來包裹的看守人員都自覺地不克扣任何東西。
畢竟面子是互相給的。
更不用說余正明本來就是農場最高領導,堅持的又是原則問題。
“德哥,我想說的不是王維光的運氣問題。”冷志超輕聲說道。
“那你想說的是什么?”孫德凝視過去。
“我想說的是,這楚秀云大半個月才來一次,看見她的機會很難得。我們要不要抓住今天這個機會,把有些事情與她攤開了來說?”
冷志超眼里閃動著淫邪的光芒,賤賤地說道。
“你想怎么說?”孫德神色一動。
“等會等她離開農場一段距離,我們就跟上去對她說,只要她愿意與我們‘交朋友’,我們就保證幫她把王維光照顧好。要不然......一旦她同意,我們開始時可以不額外要求她什么,但時間長了,嘿嘿......”冷志超表情陰險地說道。
“看不出來你小子為了一個女人,腦子竟然這么好使了......不過知青下鄉的運動正正在轟轟烈烈地展開,現在還不是算計他們的最好時候......再等一段時間吧。”
孫德稍稍有點意外地瞥了冷志超一眼,想了想說道。
“好吧。就再等一段時間。”冷志超有點遺憾地點了點頭。
不多一會,身材曼妙的楚秀云帶著一個空布包走出農場辦公室,腳步輕快地向農場大門口走去。
她原本為看守人員準備的一塊臘肉居然沒有被克扣,連著一些精細玉米面和土豆地瓜錢票等物全都給到了二叔王維光的手上。
這事不管是對她,還是對王維光來說都是意外之喜。
她卻不知道這是托了正直場長余正明的福。
而且她也不知道在她背后一直都有兩雙餓狼般的眼睛貪婪地注視著她。
身上沒有了負重,楚秀云的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很快就遠離了農場兩三里。
這時候楚秀云剛轉過一個樹林轉角,林子里忽然站出來兩個人。
“楚知青,你好呀。”
楚秀云大吃一驚,眼看就要大聲驚叫,那兩人忽然出聲招呼。
“你們是......”
楚秀云很是疑惑地定睛一看,發現對面兩個男子好像是陳家村的社員。
但她卻不知道名字。
“看來楚知青眼里從來都沒有正視過我們這樣的小人物啊。我叫何茂林,他叫曹大慶。我倆都是陳家村的社員。”
何茂林眼含戲謔地自我介紹道。
“你們都是陳家村的社員?那你們怎么會出現在這......”
楚秀云聽到對方果然是‘熟人’,心里剛剛有所放松,臉色又突然發白,神情很是緊張地說道。
對方能夠出現在這里,是不是已經知道了她最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
“楚知青,我們也不與你兜圈子。實話告訴你,從你離開陳家村,我和茂林哥就一直跟在你后面。我們親眼見到你帶著東西進入楓山農場,然后又看到你空著手出來。說吧,你是不是與農場里的某個‘階級敵人’有關系?”
曹大慶忽然冷笑了一聲,迫不及待地說道。
“不,不是。我沒有......”
楚秀云腦子里頓時‘嗡’了一聲,神情很是慌亂地想要否認。
這一刻的楚秀云怎么都沒有想到,她原本想牢牢捂住的秘密,竟然在第二次行動時就暴露了。
“楚知青既然不承認,那要不要我們一起去楓山農場對質?”
何茂林胸有成竹地淡淡一笑,輕飄飄地說道。
“啊,啊,不是......那里面根本沒有我的親戚......我,我只是幫一個朋友......”
楚秀云臉色煞白地連連搖頭。
“楚知青,不管你是去那里探望你自己的親人,還是幫你的朋友探望,總之你同情并幫助了咱們的‘階級敵人’是事實對不對?”
何茂林微微一笑,很有把握地說道。
“我,我......”楚秀云立即滿臉絕望。
不過楚秀云的本性到底是又倔強又堅韌。深切的絕望之后,她竟然深吸一口氣,神色快速平靜下來。
局面既然已經壞到了不能再壞的地步,她再絕望也沒用,只能勇敢面對。
“何同志,曹同志,我國的法律并不禁止人犯家屬探望收監或者服刑的人犯。更不用說楓山農場里的勞動人員還沒有明確定罪。他們只是下放下來進行思想改造的干部群眾。他們最多算是思想落后,還稱不上是我們的‘階級敵人’。我承認我的確去探望了他們當中的某個人,但不管我以何種身份去探望過,我都沒有違法,更沒有犯罪。要不然農場方面連進都不會讓我進去。”
楚秀云昂起頭,鏗鏘有力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