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途中，肖慧腦海里忍不住回響著曲仍全方才毫不收斂的謾罵。
越回憶，她越是能想到過去這拎近三十年的婚姻。
她沒有得到愛情，也沒有得到尊重，相夫教子，照顧公婆，每一樣她都做到別人挑不出錯處。
可即便是這樣，曲仍全依舊把她當做物品一樣的去衡量作用以及價值。
無外乎她不是出生在一個可以給他帶去利益與臺階的家庭，所以她只能淪為他發泄指責的對象。
根本算不得什么妻子。
這些年來，曲仍全帶她出席的場合屈指可數，似乎介紹她，是一件讓他很丟臉的事情。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苦苦祈求憐憫？
曲家因為婆婆的離開，有些離心，甚至暗地里開始四分五裂。
她沒有強大的娘家，也沒有能夠依靠的兒子。
所以現在……
有什么比討好婆婆更重要的事兒嗎？
有。
那就是，把曲仍全交給她的那些所謂的關于蔣翁的證據，拿給婆婆！
想到就做。
律師出身的肖慧，做事干脆，直接示意司機驅車趕往安市。
這樣重要的東西，當然要親自交給婆婆才行。
而見過肖慧的曲仍全，沒有死心，他聯絡人把曲三爺找了來。
不過曲三爺沒有資格進行探視，無奈只能給那些人一些好處，這才勉強獲得五分鐘的探視權。
“二哥！”曲三爺很著急，“你沒事吧？”
曲仍全急忙說：“我有個東西，在肖慧手里，你想辦法弄到手里，然后提交給國際警方。”
“關于什么的？”曲三爺問。
曲仍全咬牙：“蔣翁！”
曲三爺眸光輕閃，“這……嫂子她……”
“別叫她嫂子！我出去以后就會跟她離婚！出了這樣的事，她竟然不幫我游走，爛泥扶不上墻的東西！還有，你按照我說的去找幾個人。”
曲仍全是絕對不會讓自己背上莫須有的罪名的，冤枉是其一，其二是他的仕途。
時間緊迫，曲仍全交代了一遍，“記住了嗎？”
“記住了。”曲三爺說：“那我走了，二哥。”
“好！你一定要辦好！”曲仍全命令。
曲三爺抿了抿唇，“你放心。”
離開后，曲三爺上了車，他的司機見他臉色不大好：“三爺，需要我做什么嗎？”
“二哥竟然要我從嫂子那里搶東西。還要讓我幫他聯系人，將他弄出來。雖說二哥的確是被冤枉的，可是母親那邊……”
曲三爺很犯難。
把二哥送進去的人是母親，如果他真的這么做了，母親一定會生氣。
他不想得罪二哥，卻也不敢開罪母親。
沒有母親，他什么都不是。
左右都難以抉擇。
司機聽完他的顧慮，“三爺，這不您就別參與進這趟渾水里了。”
曲家所有的人都知道老夫人的性格，以及動怒之后的后果。
“可我不幫二哥的話，萬一二哥以后真的倒臺了，母親現在又多了一個兒子，我就更沒有存在感了。只有二哥能站在我這邊。”曲三爺真是覺得遇到了頂天的麻煩。
他半輩子平庸無為，每天過著闊少爺一樣的生活，吃喝不愁，遇到什么事都有二哥或者母親解決。
冷不防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他竟一點主意都沒有了。
“怎么辦怎么辦……”曲三爺直撓頭。
-
安市。
蔣家。
蔣家父子今天沒有出門，破天荒的在家里陪著曲老太閑聊或逗狗。
蔣老頭絕口不問關于曲仍全的事，不過蔣利愷忍不住，畢竟他差點死在曲仍全的手里。
“奶奶，曲仍全真被送進去了？”
她真的舍得？
曲老太戴著眼鏡，正在給那只大奔梳毛，聞言瞥了一眼蔣利愷。
她輕聲一笑：“你好奇曲仍全的現狀？”
蔣利愷默不作聲。
曲老太慢悠悠道：“他肯定不會就這么認了的，他找過肖慧發現不管用以后，大概就會找我那小兒子。不過我那小兒子一生膽小怕事，即便幫，也不會全幫。所以不足為懼。”
說到這里，曲老太忽然看向那邊豎著耳朵偷聽的蔣老頭，“你有沒有什么事，是沒有擦干凈屁股，容易被人查到的？”
蔣老頭一怔：“怎么了？”
曲老太放下給大奔梳毛的梳子，“曲仍全怕是恨上你了，肯定要找你的麻煩。你有什么把柄沒有？”
蔣老頭皺了皺眉頭，“應該查不到吧？”
除非曲仍全利用特殊手段。
曲老太瞇起眼睛，“當年你們祖孫三個，沒干好事吧？”
蔣老頭只道：“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曲老太低頭一笑，“那現在，我能見見唐延了嗎？”
唐延，小名湯湯，曲仍全的獨生子。
-
月色剛顯。
一輛保姆車從外面駛進來，車子停下，除了司機外最先下來四個人。
最后，一個年輕的男人，被人扶著，一蹦一蹦的下了車。
他的右腿，打著石膏。
曲老太沒有出去迎，只是坐在客廳看著對方進來。
唐延以為抓他的人終于要露出目的了，想要跟他談點什么。
哪成想一進門，他就瞧見了他最親近的奶奶。
“奶奶！”唐延情緒突然激動：“有什么事沖我來！我奶奶八十多了，你們抓她來，你們也是人？”
聽到這話，蔣老頭挑了挑一邊眉毛。
沒想到還是個知道護著長輩的。
曲老太輕笑，“湯湯，來奶奶這兒。”
唐延警惕的盯著蔣家父子，蔣老頭站起身，不緊不慢的走遠了，蔣利愷緊隨其后。
等被人扶著到曲老太身邊，唐延四處查看奶奶的身上，“奶奶您沒事吧？他們沒給你罪受吧？”
曲老太摸了摸湯湯的腦袋，“奶奶沒事。你的腿怎么弄得？”
“那天我逃了出去，結果他們把我追上了，腿給我撞斷了。”唐延說起這件事，似乎并不在意。
他落到別人手里，沒死都是萬幸。
曲老太眼底的笑意越發濃郁，“奶奶告訴你一些事，你仔細聽。”
唐延壓低聲音，悄悄地：“您說。”
半晌之后，唐延眉頭擰著，神色凝重。
他一字一頓道：“抓我的，是奶奶您生的第一個兒子？也就是我……親大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