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暢連忙喊道：“你們快跑！跑得越遠越好！他的目標是我！”

然而，那群原本守在謝存尸首旁邊的，和守在她身邊的，這些昆侖陣線的同伴們，甚至包括片刻之前剛剛表示想離開的那位姑娘，全部都站了起來，義務反顧地迎上前去。

他們的瞳孔里，出現了渾身鮮紅的桑賈伊的身影，那個身影從半空中跳下，越來越大。

但是，他們的瞳孔里依舊是堅決，沒有半分懼意。

他們沖著桑賈伊揮舞著自己手上僅有的武器，甚至是赤手空拳。

沒有痛苦的慘叫，沒有任何抱怨與責怪，在低沉的“噗”聲當中，他們年輕而堅定的瞳孔都先后永遠地閉上。

侯暢憤怒地握緊雙拳，站了起來。她已經無所畏懼了，也已經沒有任何可以失去。

但是，她必須要找到困擾在她心中的問題：他們的真實目的到底是什么？發生了什么事情？明明一開始將興奮劑和鎮靜劑的試驗定為極端機密，卻很快便推翻了一切，弄得全宇宙皆知，這樣異常的180度轉變，背后一定有不同尋常的原因！

面對著已經殺紅了眼，并且已經沒有人或者力量可以阻攔他殺掉自己的桑賈伊，侯暢挺胸喊道：“你這個懦夫！傀儡！愚蠢的人！他們已經將你拋下了，你難道還要為他們賣命嗎？”

從更早時間桑賈伊的肢體語言來判斷，侯暢已經幾乎可以確信，桑賈伊在等待那幾個氫族和氦族的人出現，給他撐場面，就如此前每次發生的那樣。

但是，他們并沒有出現，這也直接導致了桑賈伊的焦慮。后來，在謝存和現場的巨大壓力之下，他終于走投無路，服用了興奮劑。

然后，一切都失控了。

果然，這句話一出，桑賈伊那雙已經殺得血紅的雙眼閃過一絲遲疑。

趁著這個時機，侯暢用盡全身氣力，沖向桑賈伊的身后。她要在他原來站立的石臺附近，在被他自己繃裂的衣服當中，找到鎮靜劑。她不相信桑賈伊僅僅帶了興奮劑在身上，更不懷疑，眼下只有靠鎮靜劑才能讓他平靜下來。

她曾經看到過那四人的試驗，鎮靜劑與興奮劑一樣，雖然也被制成了液體的模樣，但并不是非要口服才能發生效果，只要與皮膚發生接觸即可。她當時聽說，這跟鎮靜劑對于具身形態的適應性還沒有做到如同興奮劑那樣好有關，卻反而給了她此刻機會。只要找到鎮靜劑，并且將其往桑賈伊身上灑去，就能讓他冷靜下來。

然而，桑賈伊的反應十分迅速，他很快便擋住了侯暢的去路。而且，不由分說地舉起了右手。

反派死于話多，他一句話都沒有，更遑論廢話。

那只不知道沾滿了多少四方坪年輕人鮮血的手，瞬間又變換成利刃的形狀，帶著風聲，沖著侯暢斬殺下來。

侯暢知道自己已經沒有辦法逃過，反而十分平靜，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謝存，我隨你來了......”

她等待著失去知覺的那一刻，甚至已經感覺到那種絕望的切割已經近在咫尺，但是卻遲遲不見它來到自己身上。她依然存在著完整的知覺，而且其中也并沒有什么疼痛感。

侯暢疑惑地睜開雙眼，只見桑賈伊整個人僵在原地，眼里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而那只化為利刃的右手，距離自己的身體只有不到十公分。那只手上沾滿了鮮血和難以名狀的軟糯組織——如果它還能被稱之為手的話。

她睜大雙眼看著桑賈伊：“他這是被定住了？還是興奮劑的效果失靈了？”

但是，既然沒死，那就趕緊去找鎮靜劑吧！

侯暢繞過桑賈伊牢牢定在原地的龐大身軀，往他此前站立的那塊石臺跑去。

這時候，她瞥見了路邊的那具無頭尸體。

心中“咯噔”一聲，剛才短暫被壓制的悲慟再次涌了上來，淚水奪眶而出。

不過，她并沒有停下腳步，反而加快了步伐，沖到石臺邊，在淚花中，用朦朧的雙眼在臺面和地面四處找尋。

由于這里并非剛才桑賈伊大開殺戒的主要區域，地面還未被成片的血肉覆蓋，她很快便找到了那株透明的液體。與興奮劑唯一的區別，是玻璃管的蓋子是白色的，并非興奮劑的黑色。

侯暢激動地將它撿了起來，這才顧得上擦了擦眼。

她立刻回過頭，沖著桑賈伊跑過去，擰開管蓋，將其中的液體灑到了他的腿腳之上。

果然，桑賈伊整個人都向著正常的體態收縮而去，這樣一來，反而整個人身上覆蓋的鮮血變得更加濃縮而往地面滴下來。

以前是黑胖子，此刻是紅胖子。

但是，他依舊一動不動地站著，甚至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眼光越過恢復正常后桑賈伊的肩膀，侯暢突然發現，從白河大橋方向下來的小道臺階上，遠遠地出現了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