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郭陵剛剛從謝婉婉那里聽到“仙女星系核心P1星厚坤市中央道元素節點”的時候,愣是背了好多遍才記住。
現在,在厚坤市里待了幾天之后,他已經將這顆碳族核心星球的中心城市初步摸了個遍。
與侯暢在昆侖市的重逢和分開,讓郭陵覺得自己恍如做了一個跌宕起伏的夢。又或者說,自己在無名市時就時常做的那個美夢在昆侖市終于有了一個讓他回味無窮的結局。
這結局無疑是苦澀的,是讓他難以接受的。然而,當他離開那個傷心之地,轉換了時空,來到眼前這座無比繁華的厚坤市時,他卻不住地琢磨,那種明確的、塵埃落地的苦竟然要比縹緲的、毫無線索的期冀給他帶來的折磨要少一點。
苦和恨還不簡單嗎?它只是一種確定的情緒而已,最多要戰勝的是它的長度,但哪怕是“此恨綿綿無絕期”,也最終將消解于漫長的時光河流之中;但虛妄的期冀則是全方位、多層次的牽念與折磨,而且永遠具有不確定性。
郭陵還是更喜歡確定性。
這次唯一的遺憾就是,為了確保侯暢的安全,不讓她被追捕她的人發現,他甚至沒有讓她帶自己去看一眼他們的兒子。
在他的記憶當中,自己的兒子是送到父母那邊一起過暑假的,現實中卻毫無自己父母的線索,對此,郭陵并沒有太花時間去思索。鐘晨暮曾向他介紹過地球人類文明當初通過“蒲公英計劃”播發出來時所采用的共軛技術,這個技術相當于將不同播發方向上的數據全部關聯起來,一旦不同方向上的數據獲得了復現和具身化重生機會,它們之間就會通過共軛技術進行信息比對。而如果一個方向上的某些信息得以重生,其它方向就不再優先重生這些信息,以最大限度地利用宇宙中愿意幫忙進行數據復現的善意文明的復現資源和機會,這樣一來,最終如果好幾個方向上的信息均被復現重生,它們就能保持最大限度的互補性,從而將人類的完整性在整個宇宙的維度上保持了下來。
但是,這個技術也并非百分百的完美,他只能猜測,自己父母相關的信息便是在這個過程當中被“遺漏”掉的環節,既沒有出現在昆侖市,也沒有出現在無名市。
想到父母有可能已經成為湮沒于宇宙虛空當中的信號時,郭陵有些悲傷,但又沒有他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悲傷。畢竟,現實當中,他從未見過他們。而在記憶中作為一個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男人,他太清楚,他絕大多數的關注全部給了下面,這似乎是他們地球人類文明的本性。
反而是“奇點時刻”之后的這段時間,盡管有過輕生的念頭,又經歷了各種險境,他反而在現實中找到了自己。
郭陵發現,自己所在的厚坤市似乎與無名市和昆侖市一樣,都是由擁有具身形態的人所占據的文明。只不過,這里人的長相和身材似乎有些......一言難盡。
但是,相比無名市和昆侖市,這里的發展水平要高出不少。不但有平整寬闊的高級別柏油馬路,還有各式各樣的汽車、火車、飛機等交通工具,電子產品和各類消費品的種類無比豐富,這一切,他都只在書中讀到過。反觀昆侖市,就不說了,一輛車都沒有,無名市也頂多有些公交車和小汽車,沒有任何天上飛的玩意兒。
剛剛來到厚坤市的時候,他更多地抱著“趕緊逃離昆侖市這個傷心之地”的想法,在這里療傷。但幾天過去,他開始關注起這座城市的運行情況,無論是劉老頭在無名市開展的聯合政府行動,還是情敵謝存在昆侖市搞的昆侖陣線,似乎都可以往這里發展啊......
畢竟,他郭陵不是一個兒女情長的男人,哼!女人算什么?只會影響我拔劍的速度!
“......”
他自嘲地搖了搖頭,走在厚坤市的中央道上。這顯然應該是整座城市的主干道,兩旁的高樓大廈一幢挨著一幢,每一幢都富麗堂皇。而在其中有一片格外奇特的建筑群,整體形狀如元寶一般,盡管高度不是最高,一看便是整座城市,甚至整個星球的核心所在。
道路的盡頭是一條河的河岸,遠遠望去,河水波光粼粼,從容而大氣,遠沒有無名市一條大河的奔涌氣勢,更加比不上昆侖市那條時刻在怒吼的白河。
走到接近元寶形建筑群時,郭陵突然發現,門口一帶集結了一大片的群眾,他們將大門口圍了個水泄不通。郭陵仔細一看,才發現都是一些抗議者。
他們手持各種標語和旗幟,高呼口號,聲音此起彼伏,響徹云霄。這些口號雖然形式各異,但意思都差不多:反對碳族屈從于氫族和氦族,派出具備具身形態的人去作為其興奮劑和鎮靜劑的試驗品。
郭陵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這一切,心里卻充滿了疑問:侯暢當時告訴我,只有五個人參與這個試驗,現在已經需要大規模開展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