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雨如謝老爹預(yù)料的那樣，以要將京師城徹底沖洗一遍的氣勢，轟轟烈烈地從天而降。
苗氏跟幾個街坊的嬸娘去買菜，回來后濕了的鞋子都沒及脫，就說：“原來今天是魏府老太君的八十大壽呢。”
謝十全從堂屋里跑出來，問說：“娘你今天買了什么菜??？我們今天做臘肉飯吃吧。”
魏府老太君過八十壽，這個謝十全一點都不關(guān)心，他又不認(rèn)識這個老太太。
“吃吃吃，”苗氏抬手就打謝十全，“那點子臘肉得留著，等你九姐回門的時候吃?！?/p>
謝十全驚道：“這得等到什么時候?。俊?/p>
他九姐姐的婚期都還沒定下來呢，他娘就想著他九姐姐回門宴的菜單了？
苗氏：“我就樂意等，今天沒肉吃，你給我到一邊去?！?/p>
謝十全一跺腳。
苗氏：“地上都是水，你要把鞋子弄濕了，看我不揍你?！?/p>
謝十全跑走了，他知道，他是他娘撿回來的。
謝九歡湊到了苗氏的身旁，替苗氏拿了菜籃子往廚房里送，一邊問說：“二娘，是魏首輔家里的老太君過壽？”
苗氏：“是啊，魏家在當(dāng)街發(fā)壽桃呢，街上擠了好多人，人山人海的，我要不是擠不進去，我也去領(lǐng)幾個壽桃回來?！?/p>
謝九歡站在廚房里說：“您還特意去看了？”
苗氏：“你二大娘非得拉我去看這個熱鬧，也就是今天下大雨，不然的話，人還得更多?！?/p>
謝九歡想，今天晚上她要跟著大黑，三花丑兒這幫貓去魏府干架呢，這真是巧了不是？怎么就選在，人家老太太過八十大壽的晚上呢？
再一想，謝九歡就又想通了，貓要管你人類過生日干什么？貓貓約架，從來就不用看人類臉色的。
“小九兒啊，”苗氏在堂屋的檐廊下問：“你阿爹起了沒?。俊?/p>
謝九歡：“沒呢，阿爹說下雨天睡覺最香，讓我們都別去擾他的清夢?！?/p>
苗氏：“那好吧，就讓你阿爹餓著吧?！?/p>
樂安公主站在窗前看雨，雨點落在院中的積水中，水花四濺，這個天氣，她沒辦法帶著林得意出門了。
“四少爺在做什么呢？”樂安公主問。
去了春暢院回來的榮婆子忙道：“四少爺在屋里，對著一本槍譜練槍呢。”
樂安公主回頭看著榮婆子說：“哪兒來的槍譜？”
榮婆子：“這個奴婢就不知道了，奴婢也不會看槍法，就覺得四少爺手里那把銀槍舞起來好看的很，奴婢看得眼花繚亂的?！?/p>
“我看他不出門也有事做了，”樂安公主沒什么精神的說了一句，兒子有事可干，她這個當(dāng)娘的沒事可干啊。
榮婆子說：“主子，您要看看新擬好的聘禮單子嗎？”
等婚期定下來了，她們這邊就得送聘禮去謝家了。
樂安公主回到坐榻上坐下，手支著頭說：“拿來我看看吧?！?/p>
榮婆子忙就要去拿單子。
“讓老大媳婦她們今天不用過來，”樂安公主又說：“今天我心情不好，懶得說話，就不見她們了。”
榮婆子忙應(yīng)了一聲是，就出門去了。今天要是能出城去花虎婆婆洞還好，可現(xiàn)在下雨哪兒也去不了，她家公主再想著魏家那邊的熱鬧，心情能好才怪呢。
等榮婆子派丫鬟去三位少奶奶那里傳話，又拿了聘禮單子回來，樂安公主已經(jīng)躺坐榻上了。
榮婆子就故意找話說：“主子，剛才奴婢都忘了說了，四少爺將九姑娘送他的畫，掛他屋里了?！?/p>
樂安公主：“畫都已經(jīng)上墻了？”
榮婆子一邊將聘禮單子呈給樂安公主，一邊笑道：“都裱好了，找大公子弄的?！?/p>
樂安公主：“出息?！?/p>
榮婆子：“那兩條錦鯉，奴婢越看越喜歡，怎么會有這么討喜的魚呢？”
樂安公主：“這就是我四兒媳的本事了啊。”
看樂安公主心情好點了，榮婆子跟樂安公主打趣道：“主子，九姑娘可還沒進門呢?！?/p>
“遲早的事，”樂安公主說：“我得催催欽天監(jiān)那邊，要是遲了，我都怕我那傻兒子要去謝家入贅了。”
榮婆子捂著嘴笑，說，“主子，哪有當(dāng)娘的拿兒子這么逗樂的？”
樂安公主看著聘禮單子，突然說了句：“我覺著還不夠，你再給加點，我嫁妝里的那套檀香木的床，箱子什么的，給九姑娘吧?！?/p>
榮婆子暗自咂舌，她可是記得清楚，那套皇家的家具，樂安公主說過要留給大房的，這會兒一句話的工夫，這套價值不菲的家具就又給四房了。
“九姑娘肯定喜歡，”榮婆子說：“這套家具可貴，那雕工當(dāng)年在宮里都是獨一份的。”
“是啊，”樂安公主說：“這寶貝怎么就落我手里了呢？”
“主子有福氣唄，”榮婆子說了句。
“駙馬不得參政，這是老祖宗定下來的規(guī)矩，”坐在檐廊下摘菜的苗氏，這時在跟謝九歡說：“所以當(dāng)年樂安公主要嫁給林相公的時候，是不當(dāng)公主后才嫁的?！?/p>
謝九歡：“這公主還能想不當(dāng)就不當(dāng)?shù)?？?/p>
苗氏：“不要公主的封號，公主府也不要，還有東西也不要來著，你幾個嬸娘跟我說的時候，我沒記全，反正樂安公主就是不當(dāng)公主了，才進的林家的門。”
謝九歡：“哦?！?/p>
苗氏：“可人的運氣要是來了，誰也擋不住啊，這誰知道她的親哥哥后來當(dāng)皇帝了呢？當(dāng)今圣上登基之后，又給了樂安公主封號，人家又是皇家公主了。”
“呀，是這樣的啊，”謝九歡努力當(dāng)一個合格的聽眾。
苗氏：“她是圣上一母同胞的妹妹，唯一的一個，圣上哪能不照顧她呢？也有人拿這事鬧過林相公，可沒掀起什么浪花來，林相公還是在內(nèi)閣待的好好的?！?/p>
“嗯，”謝九歡點頭。
苗氏：“樂安公主是個有福的，她跟林相公夫妻感情也好，這樣的人當(dāng)了婆母，也不大是會為難兒媳的人?！?/p>
謝九歡：“還有這說法呢？”
“可不？”苗氏夫人說：“人家跟自己夫君過日子都過不夠呢，哪有閑心操心別的？你啊，好日子在后頭呢。”
謝九歡心不在焉地幫苗氏摘菜，心里在盼著天黑，天黑以后，她要去魏府大殺四方。好日子什么的，等她干完晚上這一仗再說吧。